栾阳抬头,见她瞳孔骤缩如针,目光钉在自己袖口——方才封雨水时,玉瓶擦破了他的皮肤,一丝血迹正渗出来。
识谎瞳术自动激发,她看见那血珠像无根的浮萍,没有半缕魂线缠绕,哪像活人的血?
倒像是……鬼物凝的假血。
“栾大人近日可是染了风寒?”她指尖攥紧袖中银簪,声音却稳得像山涧水,“这雨湿寒重,可要当心。”
栾阳低头看袖口,忽然笑了。
他扯下腰间玉佩,随手抛给沈青璃:“沈大人若担心,便拿这玉去验。”玉佩落地时发出脆响,他袖中血珠却已被图卷悄悄吸走——有些秘密,得自己藏着。
夜更深时,栾阳摸进后园枯井。
井里积着半尺厚的枯叶,他咬破指尖,精血滴在图卷上,“逆溯”二字在刺青里亮起红光。
玉瓶中的雨水与拓印图残息被同时抛入井中,阴风骤然卷起,七道虚影从井底爬了出来,皆是披头散发的人形,眼窝处黑洞洞的。
“皮在,魂不在;人在,主已换。”七道声音叠在一起,像破锣刮过耳膜。
红衣女鬼从图卷里冲了出来,她的长发在阴风中猎猎作响,指甲化作血色尖刃,“唰”地撕碎其中一道虚影。
残魂炸开的瞬间,栾阳眼前闪过画面:御医院地窖深处,石壁上挂着成排的人皮,最中央那张素白的正缓缓睁眼,眼尾一点朱砂,分明是贾蓉的模样!
“贾蓉!”他脱口而出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图卷突然剧烈震颤。
那素白人皮的残魂竟被强行剥离,皮屑簌簌飘落,化作飞灰;魂体却凝成一道微光,“咻”地钻进图卷核心。
红衣女鬼的身影顿住,她望着图卷表面浮现的模糊人脸,嘴角竟弯出一抹笑意——这是她成为妖仆以来,第一次展露情绪。
“她……回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进栾阳心里。
与此同时,御医院西厢地窖。
白砚冰正往药罐里撒朱砂,药布下的手指突然顿住。
他缓缓抬头,琉璃色的眼珠在黑暗里泛着冷光,药布遮盖的嘴角渐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有人……动了我的‘本相之皮’。”
他伸手扯下一缕药布,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——每道针脚里,都嵌着半片人皮。
次日清晨,沈青璃的调令送到别院。
栾阳捏着那张盖着文渊阁大印的纸,望着上面“御医院药童”的任命,嘴角勾出一抹冷笑。
他整理好行装,袖中图卷微微发烫,那道新融入的魂光正随着他的心跳轻颤。
当他踩着晨露跨出别院时,身后传来红衣女鬼的低语:“那地窖里,藏着贾蓉的命。”
而御医院的红漆大门,正缓缓为他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