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举着火折子，见七具人皮像蝉蜕般悬在梁上，最中央那具泛着珍珠白，正是白砚冰被吸入图卷前的素白模样。
第三层皮已成。
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火折子差点落地。
栾阳迅速贴紧石壁，见金公公掀帘进来，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檀木匣。
金公公的指甲足有三寸长，泛着珊瑚红，他将匣中物倒在石案上——又是一具新剥的人皮，还沾着未擦净的血。
待天心祭时，换上龙袍。金公公抚过人皮的眉眼，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瓷器，陛下说过，这天下，他要再看三十年。
栾阳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望着人皮内侧的刻字癸未年，寿延十二载，突然想起三十年前正是癸未年——皇帝每换一次皮，多活十二年，三次便是三十六年。
可如今的皇帝，分明该是垂垂老矣的模样。
等金公公的脚步声消失，栾阳摸向石案。
指尖触到人皮的瞬间，图卷在识海发烫。
他猛地缩回手，见人皮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纹，像极了白砚冰操控七面相时的魂线。
返程时，柳儿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，像团没有重量的雾。
她手里攥着半片带血的人皮，嘴角咧到耳根：他们把剩下的皮，埋在皇陵西侧槐树下。她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瓷片，那下面，有好多你在哭。
好多我？栾阳皱眉。
柳儿将人皮塞进他手里，凉意透过指尖直窜心口：那些皮的主人，都和你有七分像。她歪着头笑，白先生说，最像的皮，换命最顺。
栾阳立即将人皮投入图卷。
红衣女鬼的声音急促起来：皮中有魂丝残留......可逆溯其主！图卷剧烈翻腾，他眼前浮现出模糊影像——白砚冰盘坐于地宫中央，九十九具人皮环绕成阵，正缓缓吸收月华。
等影像消失，栾阳只觉左臂火辣辣地疼。
他撕开衣袖，见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，渗出细密血珠。
图卷的提示适时响起：【皮相拟态·反噬：每次伪装超半柱香，将损伤本源，需以妖仆怨气滋养修复】。
他闭目调息，忽觉心口一紧。
凤印残片在怀中发烫，映出一行虚影：天心祭，子时三刻，换天命。
窗外，沈青璃立于檐下，手中铜镜映出皇宫方向。
皇帝的影子仍落在三步之外，像团被风吹散的灰。
她望着别院窗内晃动的人影，将半块碎玉按在胸口——这一局，怕是要掀了整个紫禁城的天。
栾阳睁开眼时，月光正落在凤印上。
他摸出柳儿给的人皮残片，又想起老膳手腕下的冷意。
图卷在识海轻轻震颤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天心祭......他低喃着，将残片贴近图卷，该准备的，也差不多了。
窗外的更鼓声传来三更。
他望着案头老膳试毒时用过的银筷，突然笑了——这皇宫里的活物，怕是比鬼还难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