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更二点时,栾阳的指尖在图卷上轻轻一按。
人皮残片刚被吸入图中,识海便传来红衣女鬼的尖啸:这皮浸过龙气!
那老东西用皇陵地气养了三十年!他能清晰感觉到图卷里翻涌的怨气正疯狂啃噬那片人皮,像饿鬼撕咬供品。
左臂的龟裂处渗出黑血,他却扯了扯嘴角——反噬?
正好试试新炼的妖仆能不能补这个窟窿。
案头银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他摸向袖中老膳前日试毒时溅上的汤汁。
那碗参汤里混着朱砂和黑猫血,老膳喝下去后,他分明看见老人喉结下浮起半道青纹——非魂寄体,用活物做容器养鬼胎,白砚冰这手倒是妙。
柳儿说最像的皮换命最顺...他对着铜镜扯动面皮,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
右手指节畸形凸起,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,比本体偏移了整整一步。
铜镜里映出个佝偻老者,眼角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血渍——正是第三任皇帝替身的模样,老档案里记载过的特征。
皇陵守卫队的梆子声从院外传来。
栾阳将凤印残片塞进衣领,触感灼得胸口发烫。
他推开窗,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袖中判官笔的腥气——那是用红衣女鬼的怨血浸了七日的笔,笔尖还凝着暗红血珠。
潜入地宫外围时,他踩碎了半块青石板。
谁?巡夜守卫的喝问惊起几只乌鸦。
栾阳佝偻着背踉跄两步,右手指节撞在石墙上:老奴给主子送参汤,脚底下没看路。守卫举着火把照过来,火光映出他眼角的皱纹,还有影子里那道若有若无的青纹——和老档案里第三任替身的画像分毫不差。
守卫骂骂咧咧地挥挥手:滚远点,祭阵重地容不得闲杂人等。
等守卫的脚步声消失在转角,栾阳贴着石壁滑进阴影。
地宫入口的铜锁上缠着九道黑绳,绳结里渗着血——这是镇魂锁,专门困活人的魂。
他摸出从柳儿那顺来的半块人皮,在锁眼上擦了擦,黑绳突然松开,像被烫到的蛇。
地宫里的霉味比外面重十倍。
栾阳的鞋跟碾过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是半枚碎玉——和沈青璃前日塞给他的那半块纹路吻合。
他蹲下身捡起来,指腹触到玉上刻着的癸未二字,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咚——
石室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栾阳贴着石门缝隙望去,九十九具人皮正被七面相搬进阵中。
每具人皮都用红绳系着木牌,他眯眼辨认最近的一块:甲申年,赵九斤,寿延十二载,再下一块丙戌年,李三牛,寿延十二载。
最中央的位置空着,木牌上的墨迹还未干:镇魔使·栾阳。
他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白砚冰要拿他的皮做最后一换,三十六年三次换皮,正好凑够一个甲子。
可皇帝早该在三年前油尽灯枯,现在坐在龙椅上的,怕只是张裹着人皮的鬼胎。
影归主,皮归奴...栾阳摸出判官笔,笔尖蘸了蘸指尖血,在地宫石壁上写下第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