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小院不大，四角方正，地面是用青砖细细铺就的，连砖缝里都看不到一根杂草。
院角那个小小的木工房，就是整个院子的心脏。
空气里弥漫着老榆木和松脂混合的干燥香气，闻一口，肺腑都觉得清爽。
林卫国叩响院门时，李承文正佝偻着背，凑在一盏昏黄的台灯下。
老花镜的镜片厚得惊人，镜片后的那双眼，正死死盯着一个结构繁复的榫卯。
门轴转动的“吱呀”声让他抬起了头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，视线从林卫国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，滑到他手里拎着的酒和肉上，最后又回到他年轻的脸上。
眉头，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你找谁？”
李老的声音干得掉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在木头上一下下凿出来的，又冷又硬。
“李爷爷您好，我叫林卫国，是轧钢厂林振华的儿子。”
林卫国站得笔直，声音清朗。
“几年前您孙女掉进地窖，是我……”
“哦，想起来了。”
李老生硬地打断了他，眼神里的戒备没有半分松动，反而添了几分不耐。
“东西拿回去，无功不受禄。”
“有事说事。”
他把林卫国归入了那一类人。
那些整天削尖了脑袋，提着东西四处钻营，想靠着一点陈年旧事攀关系、走后门的年轻人。
林卫国脸上没有丝毫恼怒。
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，动作不轻不重，透着一股沉稳。
“李爷爷，我今天来，是真心想跟您学木工手艺的。”
他的语气无比诚恳。
“学手艺？”
李老眼皮撩了一下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，哪个不是三分钟的热度？嘴上说得比蜜甜，真让他拿刨子推一天，手上的泡比吃的饭都多。”
“吃不了苦，还净想着一步登天的好事。”
“我这儿不收徒弟，你走吧。”
拒绝来得干脆利落，没有留下一丝余地。
这在林卫国的意料之中。
他没有急着辩解，也没有再提旧事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老人的肩膀，精准地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个半成品的榫卯结构上。
高束腰霸王枨。
一种极其考验功力的古典家具连接结构，用于加固桌腿与束腰、牙条之间的连接。
其精髓在于，用一根弯曲的枨子，一头托着桌面下的穿带，另一头与桌腿的卯眼相连，形成一个强大的三角支撑。
既要将桌面的所有承重，通过这个结构巧妙地分散到四条腿上，又要保证外形的美观流畅，不能有丝毫的累赘。
林卫国只看了一眼。
【神级钳工技术】中蕴含的庞大知识流，瞬间在他脑海中奔涌。
工程学、材料力学、结构稳定性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。
十几种优化方案，在零点几秒内便已推演完毕。
他沉默了数秒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“李爷爷，您这个霸王枨的穿销，如果将入卯的角度，再往上微调三分。”
“销钉的末端，用薄刃刻刀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燕尾小槽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销钉与卯眼内壁的咬合力会瞬间转变为面接触，摩擦力至少能增加一成。整个结构的应力传导会更加均匀，稳定性也会更强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了李老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