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安静了。
风似乎都停了。
李老拿着刻刀的手,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地盯住了林卫国,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看穿。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钢钉,精准地钉在了他这几天反复琢磨、始终觉得有些别扭的症结上!
上调三分!
燕尾小槽!
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动,却如同画龙点睛之笔,瞬间打通了整个结构的任督二脉!
他豁然起身,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。
三两步冲到工作台前,他一把抓起那个半成品,凑到灯下,翻来覆去地端详。
接着,又猛地铺开那张画了无数遍的图纸,用带着油渍的指甲在上面飞快地比划着。
嘴里念念有词,全是外人听不懂的术语和数据。
他的呼吸,变得粗重起来。
脸上的神情,从最初的震惊,迅速演变成了不可思议!
越看,他脸上的血色就越是上涌!
越算,他拿图纸的手就抖得越厉害!
没错!
完全没错!
这个少年说得,分毫不差!
这个方案,精准地解决了那个他一直无法彻底根除的、在极端受力情况下可能会出现的扭转应力问题!
这小子……
他到底是谁?
他怎么可能……只用一眼就看出来了?
这根本不是学徒该有的眼力,甚至连他这个八级木工,都是在反复推算和制作样品后,才隐约感觉到了问题所在!
李老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。
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林卫国。
这个少年,身形挺拔,眼神平静,脸上没有半分邀功的得意,仿佛刚才说出的那番惊世之言,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家常便饭。
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李老粗重的喘息声。
良久,良久。
李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,他抬起一根干瘦的手指,指向墙角。
那里,扔着一块被废弃的榆木料子,木质坚硬,纹理杂乱。
旁边,还扔着一套满是豁口和铁锈的旧工具。
“想学艺?”
李老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行。”
“今天,一天的时间。”
“用那些东西,给我刨出一个绝对光滑、没有一丝起伏的水平面。”
“做到了,我就给你个机会。”
“做不到,你提着你的东西,马上从我眼前消失!”
林卫国嘴唇的线条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用最硬核的方式,强行敲开了这位顶级宗师的第一扇门。
他走上前,没有丝毫犹豫,俯身捡起了那把钝得能当锤子用的刨子。
他将刨子握在手里,感受着那冰冷的铁锈和粗糙的木柄,然后抬起头,迎着李老审视的目光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