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针在腕表上划过最后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五分钟,到了。
院子里死寂一片,唯有北风卷过屋檐的呜咽声,刮在人脸上,带着刀子般的寒意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汇聚在林卫国那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冷漠,比这隆冬的寒风更让人心底发怵。
“好,很好。”
林卫国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他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眸子里,最后一丝温度,也随着秒针的停止而彻底消散。
他转向钱科长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科长,时间到了。”
“看来,有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。”
钱科长是何等人物?在保卫科跟各色人等打了半辈子交道,这点场面他早已了然于胸。
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精光,却并不急于行动。
他没有听从众人的预期,带人直冲贾家,反而背着手,步履沉稳地走到了林家院门边,那个堆放着过冬煤球的角落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院里的人都看蒙了,不知道这位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钱科长停下脚步,用脚尖不经意地踢了踢角落里残留的几点煤灰,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,看向林卫国。
“小林同志,我听说,你为了让你母亲和妹妹冬天过得暖和点,自己琢磨出来的新式煤炉,连带着烧的煤,也跟咱们厂里发的制式煤球,不太一样?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也像是随口闲聊,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林卫国心中透亮。
科长这是在为接下来的雷霆一击,做最后的、也是最坚实的铺垫。
他立刻心领神会,提高了音量,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。
“钱科长您说得没错!”
“为了增加热效率,让炉子烧得更旺,也更省煤,我在咱们厂发的煤球基础上,做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改良。我按照特殊比例,往煤泥里掺了一些咱们厂炼钢用的、高热值的工业焦炭粉末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秦淮茹那张已经开始有些不安的脸。
“所以,我家这种特制煤球烧出来的煤灰,颜色会比普通煤灰更深,接近纯黑色,而且质地更细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钱科长重重地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猛地转过身,迈开大步,目标明确,径直朝着后院贾家的屋檐下走去!
众人心中一凛,立刻明白过来,纷纷屏住呼吸,好奇又紧张地跟了过去。
秦淮茹的心跳,在这一刻,猛地漏跳了一拍!一股不祥的预感,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!
贾家的煤堆,就堆在后院的墙角。
钱科长站在煤堆前,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毫不避讳地指着煤堆的最顶层,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。
“大家看!”
众人的视线,齐刷刷地聚焦过去。
“贾家的煤堆,下面这一大半,都是咱们厂里统一发的普通煤球,烧完的煤灰是灰白色的,这没有问题。”
他的手指,缓缓上移,落在了最上面那一小撮明显是新近堆上去的浮灰上。
“但是!大家再看这最上面一层!这里有一片颜色明显更深、更新的煤灰!这说明什么?”
“这说明,就在不久之前,有新的、而且是正在燃烧的煤,被匆忙地堆在了这上面,企图进行掩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