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黑影在门缝下停了许久,终于缓缓退去。陈玄仍躺在床沿,右手压在腕间,玉佩碎片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分,脉动频率却变了——不再是三息一次,而是四次,节奏更沉,像是某种蓄力前的压制。
他没动,呼吸维持平稳,可左手已悄然滑向枕底,摸到了那张折叠的登记簿。昨夜演武场的墨迹晕染处还在,像被水泡过的旧伤。他不动声色地将簿子抽出半寸,又轻轻推回,动作轻得连床板都没响。
窗外风起,屋檐的瓦片开始发出细微的敲击声。雨还没落,但空气里已有湿意渗入,顺着窗缝爬进来。他闭眼,八极拳的劲路在体内缓缓游走,从肩井到肘,再到掌根,每一寸经脉都绷得极紧,像拉满的弓弦。
屋顶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风掀瓦,是有人踩着屋脊走动,脚步极轻,却压得整片屋檐微颤。来人不止一个,至少两人,一前一后,呈夹角包抄之势。前面那人停在正上方,蹲下,手指在瓦缝间轻轻一拨,灰尘簌簌落下。
陈玄眼皮不动,右手却已将碎片贴紧皮肤,感知那频率变化。果然,又来了——四息一震,与门外黑影一致。这频率不是呼吸,是灵力循环的节律,和陈虎体内那股滞涩的赤炎诀同源,只是更老辣、更深沉。
他缓缓翻身,侧卧朝内,露出手腕上的碎片一角,像是熟睡中无意滑出的饰物。床边的登记簿被他轻轻踢了一脚,滑落到地,纸页翻开,正对着门口方向。
瓦片被掀开一道缝。
一道黑影从屋顶垂下,贴着墙壁无声滑落,落地时连尘都没扬。他穿的是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,瞳孔泛黄,像是常年闭关者的灵目异化。他落地后没有立刻进屋,而是蹲在窗边,盯着地上的登记簿看了两息,才缓缓抬头,目光落在陈玄露在外面的手腕上。
碎片在发光。
极淡的一层微芒,像是被什么激活了。黑衣人瞳孔一缩,右手已握上腰间短刃。
就在他抬脚的瞬间,陈玄猛地掀被而起,整张棉被如盾般甩出,直扑窗口。黑衣人反应极快,短刃横切,刀锋切入棉絮,可就在他发力割裂的刹那,陈玄的右肘已如铁桩般撞出,借着棉被的遮挡,直击其肋下第三浮肋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像是木槌砸在皮革鼓上。黑衣人身体一僵,刀势戛然而止,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三步,撞翻桌角,油灯翻倒,火苗溅上墙纸,烧出一小片焦黑。
陈玄没追击,落地瞬间左脚一蹬,八极“沉桩”扎稳下盘,掌心按地,借力卸去反震。他目光锁住对方右手——那枚黑铁扳指上刻着陈家三房的云纹徽记,与三日前执事长老佩戴的款式一致。
黑衣人捂着肋部,缓了两息,忽然低笑出声。
“好一招‘崩劲打穴’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年长者的压迫感,“八极拳?这失传的体术,你从哪学的?”
陈玄不答,指尖在地面轻轻一弹,三息一次,与腕间碎片的脉动同步。他想确认一件事——这人是否也受那频率影响。
黑衣人似乎察觉了什么,眼神微变,忽然抬手扯下面巾。
苍老的脸暴露在昏光中,灰白胡须,眼角深纹,右手指节浮着暗红纹路,像是从皮肤下渗出的血丝。他不是普通护卫,是陈家三长老。
“你早知道我会来。”三长老冷笑,从背后抽出一柄短锤,锤头呈暗褐色,表面浮着细密符文,一出现,屋内灵气便开始扭曲。
“家主有令,你若在比试中败得干脆,可留全尸。”他缓缓抬锤,“我本想给你个体面,可你既然练了八极,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。”
陈玄瞳孔微缩。
三长老体内的灵力运转路径,与陈虎完全一致——右肋经脉淤积,灵气回流滞涩,每四息一次循环,正是《赤炎诀》改良版的特征。这不是巧合,是家族内部的隐秘传承。陈虎能上台,是因为三长老在背后支撑;而今晚他亲自出手,是因为家主默许灭口。
他缓缓后退,左手摸向床板夹层。那里藏着母亲留下的八极拳谱残页,虽无灵气加持,却是他唯一能证明“非邪功修炼”的证据。只要这页纸还在,三长老就不能当场杀他——家族律令严禁私刑处置未定罪者。
三长老似乎看穿他的意图,锤头一转,指向床板:“别白费力气了。那页纸,早在你从藏书阁带出时,就被执事房抄录了副本。你以为你藏得住?”
陈玄停手,指尖仍抵在夹层边缘。
“那你为何不早动手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三日前家比,你若在台下出手,我早已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