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雾贴着地面游走,像一层黏稠的膜,缓慢覆盖每一块石砖。陈玄没再看池中挣扎的陈虎,转身时脚步极轻,脚掌贴地滑行,避开积水与碎瓶。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焦黄残纸,指尖一捻,塞进玉佩暗槽。纸面刚没入,玉佩边缘便微微发烫,不是预警,是共鸣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残留紫粉的灼感已经退去,但皮肤下仍有刺痒,像是有东西在经脉里爬。软甲贴在背上,纹路冷却,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再遇强敌,未必还能撑住。
他走向炼丹炉后墙,手指摸到那块松动的地砖。上回是从这里翻进密道,这次砖缝被泥灰封死。他蹲下,用混元锤尖端撬了两下,砖没动。有人提前动手脚了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药池。池水还在翻,陈虎只剩半只手搭在边沿,指节泛白,人已沉下去大半。药雾绕着池面打旋,像是被什么吸引。他没再停留,转身走向炉侧暗角——那条旧药道入口还在,低矮狭窄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。
他俯身钻入。
密道内漆黑,空气浑浊,混着霉味和药渣的苦涩。他贴墙前行,左手在壁上摸索,指尖触到一道刻痕。不是自然裂纹,是人为划出的箭头,指向深处。他停下,取出玉佩碎片,贴在墙面缓缓移动。
碎片靠近某处时,突然发烫。
他凝神看去,墙角刻着一个火焰标记——三重弧线环绕中心一点,像是某种图腾。他认得这个符号。黑水堂。药庐深处竟有他们的标记,说明这条道不是陈家私用,而是被渗透了。
他收回玉佩,盯着标记看了两息,然后选择反方向前进。敌人的路,通常最安全。
通道向下倾斜,地面逐渐干燥,脚底不再打滑。岔路出现,三条,均无标识。他蹲下,用锤柄轻扫地面积尘,发现右道地面上有细微刮痕,像是重物拖行留下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痕迹还新,最多两个时辰内留下的。
他站起身,将玉佩碎片再次贴向右道墙壁。靠近尽头时,碎片发烫加剧,几乎烫手。他停步,指尖顺着墙缝摸索,在火焰标记下方发现一组刻纹——残缺阵法,结构与软甲内层纹路相似,但多出一道逆向回路,像是监视或追踪用的法阵。
他没碰。
站在原地,回想药炉底部符文的激活方式。当时是将灵气注入玉佩,再借掌力推入刻痕。他照做,将灵气缓缓注入碎片,然后轻触阵眼。
指尖刚落,墙面猛地一震。
阵纹亮起暗红,光芒流转一圈,随即熄灭。紧接着,整面墙无声滑开,露出一道石阶,向下延伸,深不见底。一股冷风从下方涌出,带着铁锈和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他站在洞口,没立刻进去。
这不只是密道,是通道。专为某种目的设计的深层路径。他想起血池石碑上的字——“候选者接入点”。玉佩能共鸣,说明这条路与试炼场有关。而黑水堂的人,显然也清楚这一点。
他握紧混元锤,迈步走下石阶。
台阶不长,约三十级,到底后是一间石室。四壁空无一物,唯有一道铁栅封住出口,月光从外透入,在地面投下条状光影。他走近铁栅,伸手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锁在外侧,钥匙不在这里。
他退后半步,正准备用锤破锁,头顶月光忽然扭曲。
一道人影从光中浮现,虚幻透明,手持一本泛紫光泽的法典,立于栅栏之外。不是实体,是投影。
陈玄后撤,背贴石墙,锤握在身前,指节收紧。
那人影低头看他,嘴角微扬:“不愧是陈天南的儿子,竟能打开‘候选者通道’。”
陈玄没动,也没开口。
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?”那人影轻笑,“还是装不知道?你父亲当年亲手封了这条路,如今却被你打开。命运真是讽刺。”
陈玄盯着他,喉咙发紧。陈天南是他名义上的父亲,陈家家主,但两人从未亲近。他从小被当作废脉弃子,连族谱都差点除名。如今这人却说他是陈天南的儿子,还提什么“亲手封路”。
“你是谁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帕特里克。”那人影合上法典,紫光在书页边缘流转,“你可以叫我光明神。当然,这只是群里的称呼。”
陈玄瞳孔一缩。
群?他脑中聊天界面瞬间弹出,帕特里克的头像亮着,状态显示“正在发言”。但这条消息没有出现在群聊里,是直接投射到了现实。
“你能看见我,是因为我允许。”帕特里克说,“而你能活到现在,是因为有人不想你死得太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