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一种与体温无关的寒意,从尾椎骨的最末端引爆,化作亿万根冰冷的钢针,沿着脊柱神经疯狂窜升,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。
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成了拳头,连灵魂最深处用以燃烧的火焰都被一并抽干,只剩下一小撮冰冷的灰烬。
那个声音,消失了。
那个被她命名为“剧本”的东西,那个早已渗透进她每一滴血液、每一寸骨骼,成为她行事本能的绝对旋律,断了。
它并非是渐渐微弱,也不是被外界的噪音所覆盖。
它是在一个无法度量的瞬间,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斩断、抹除,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。
世界从未如此寂静。
寂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,自己的血液在狭窄的血管中因恐慌而发出的奔流噪音,那是一种汹涌而徒劳的咆哮。
寂静到她的耳膜因为绝对的虚无,开始产生一种尖锐的高频嗡鸣,那是神经在向大脑发出濒临崩溃的警报。
死寂。
一种足以将任何心智健全的活物,彻底逼疯的、纯粹的虚无。
言灵。
她向内心的深渊发出呼唤。
那里曾是她力量与意志的源头,是她玩弄人心的武器库。
此刻,那里只剩下一片空洞。
一片不断吞噬着她自身呼喊,又将那份绝望放大后回荡给她的、冰冷的黑洞。
没有回应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抬起手,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上。
这双手曾优雅地拉动琴弓,奏响名为死亡的华丽乐章。
也曾轻巧地扣动过扳机,为无数人的命运画上冰冷的句点。
但现在,当她试图将它们攥紧时,肌肉纤维却传来一阵陌生的、酸涩的无力感。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抗命,每一次用力的尝试,都只能换来指节无力的、可笑的轻微颤抖。
力量,被抽走了。
连同那个名为“剧本”的存在,被剥离得一干二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她成了一个普通人。
一个被硬生生拔去了尖牙与利爪,赤身裸体地被扔进陌生丛林的普通女人。
“不…不可能…”
破碎的音节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,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。
她猛地转头,环顾四周,疯狂地试图从这熟悉的环境中,榨取出一丝一毫足以让她站稳脚跟的安全感。
冰冷的金属墙壁,平滑得找不到任何一条接缝,将她囚禁其中。
头顶恒定的照明光,散发着毫无温度的惨白光芒,将她的影子钉在脚下。
角落里的休眠舱,舱门大开,内部的阴影深不见底,那不是休憩的港湾,而是一座为她准备好的、敞开的棺椁。
这里是黑塔空间站的收…容单元。
一如既往。
可这份深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感,此刻却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,狠狠扎进她的认知。
这里不再是剧本中的一个坐标。
不再是一个推动剧情的场景。
不再是一个通往下一个目标的跳板。
它变成了一个真实的、冰冷的、充满绝对未知的牢笼。
我是谁?
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,带来一阵尖锐的、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。
我是卡芙卡。
这个名字还在。
它像一件被硬生生剥离了所有华丽衬里与内衬,只剩下空洞外壳的衣服,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灵魂上。
我在哪?
黑塔空间站,收容单元。
这个认知也还在。
可这个地点名词,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疏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