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的海洋,正在掀起一场针对特定灵魂的定向风暴。
常人的梦境是一片浅海,温暖,且归属于自己。
流萤不是。
那些被深植于她潜意识最底层的“病毒”,那些扭曲的忆域迷因,在此刻,在她精神防线最为脆弱的沉眠时刻,被一枚来自远方的信标彻底引爆。
它们不再潜伏。
它们化作了无法抗拒的引力,化作了撕扯灵魂的锁链,将她那叶孤舟般的意识,强行拖拽向一个未知的深渊。
穿透。
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高速分解,又被重组。
一层又一层由冰冷数据和破碎记忆构成的“薄膜”被蛮横地撕裂。耳边是持续不断的、高频的电流噪音,眼前是无数闪烁着错误代码的、无法被理解的猩红字符。
这不是一次潜入。
这是一场绑架。
最终,当所有撕裂感与噪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,世界归于一片死寂。
流萤再次睁开了双眼。
预想中那片流光溢彩、温暖喧闹的匹诺康尼“美梦”并未如期而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。
一种冰冷、陌生、被绝对秩序所统治的纯白。
光线从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均匀地洒落,没有任何阴影,白得令人眼球刺痛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,混杂着金属在低温下特有的、凛冽的分子味道。
房间的风格简约到了极致。
除了她身下这张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床铺,就只有一台她从未见过的、造型奇特的终端设备,安静地矗立在墙角,黑色的屏幕仿佛一块凝固的深渊。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流萤茫然地坐起身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不起一丝回响。
她环顾四周,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那件熟悉的连衣裙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套陌生的、过于宽大的白色病号服,布料的触感冰凉而僵硬。
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,然后是手腕,再然后是整条手臂。
一个惊人的事实,让她心脏的跳动停滞了一瞬。
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、时刻啃噬着她生命力的“失熵症”,那份深入骨髓的迟滞感、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细微疼痛、那让她连呼吸都感到疲惫的虚弱……
竟然,完全消失了!
她的身体,前所未有的健康。
轻盈。
充满了力量。
她试探着将双腿放到床下,脚掌接触到冰冷的地板,一股凉意直冲而上。她站了起来,动作流畅,没有丝毫的凝滞与颤抖。
她甚至轻轻地、试探性地向上蹦了一下。
双脚离地的瞬间,那份轻松与活力,是她已经遗忘了太久的、属于一个健康少女的本能。
“难道……”
一个合理的、带着劫后余生般狂喜的猜测,浮现在她的脑海。
“这里是‘家族’为我准备的特殊治疗梦境?”
一定是这样!是匹诺康尼的大家,为了治好她的病,特意为她开辟的、位于深层梦境的秘密治疗空间!
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,冲散了环境带来的陌生与不安。
她带着一份强烈的好奇,走向房间那扇唯一的、同样是纯白色的金属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