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后退半步，像一个最挑剔的艺术家，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、最得意的作品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目光最终落在她那因羞耻与恐惧而泛起红晕的脸颊上。
“也多……脆弱。”
他意有所指的低语，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针，刺入流萤的心脏，让她的心，再一次被攥紧，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好了，游戏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。”
穹抬起手腕，做出一个看表的动作，尽管那里空无一物。他的神态悠闲，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无伤大雅的下午茶。
“现实世界里，应该有人在呼唤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告。
“你很快……就要‘醒来’了。”
“醒来？”
这两个字让流萤的瞳孔微微放大，一丝混乱的希冀不受控制地涌起。
“对。”
穹确认了她的猜想，却用最残忍的方式。
“回到你那冰冷的医疗舱里，继续面对你那无解的‘失熵症’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，带着恶魔般的、循循善诱的魔力，钻入她的耳中。
“所以，告诉我，流萤，你想留下来吗？”
“留在这个……没有病痛，没有折磨，可以永远健康、永远快乐地活下去的梦里？”
这个提议，这个选择，对于一个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、每一天都在和“熵”的衰变做抗争的病人来说，是何等巨大的诱惑。
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。
一个可以永远活下去的承诺。
这是她耗尽一切，都无法企及的奢望。
但流萤只是死死地盯着他。
她的视线穿过他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，穿过这片由他创造的美丽星空，穿过这件华丽而屈辱的琉璃裙。
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惊吓、玩弄与心理摧残之后，在那极致的恐惧与诱惑的夹缝中，她的脑海里，终于有一道信息，如同穿透乌云的闪电，变得无比清晰。
那条没头没尾的、来自某个神秘人的警告。
——“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。”
是的，不要相信。
无论是他口中的规则，还是他给予的“恩赐”，亦或是他此刻描绘的、美好得不真实的未来。
全都是谎言。
——“但是，请务必，紧紧抓住他。”
抓住他……
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，恐惧、迷茫、愤怒、屈辱……万千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，在她的胸腔里翻滚、冲撞，最终，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了一股力量，一股让她能在这神明般的男人面前，发出自己声音的力量。
她颤抖的嘴唇，终于挤出了几个字。
那是一句带着哭腔的、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咒骂。
“……你这个……骗子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的世界开始了崩解。
她的身体，从脚尖开始，正迅速变得透明。那件由星光构成的琉璃裙率先化作光点，逸散纷飞。紧接着，是她的肌肤，她的存在，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泡影，在这片虚假的星空下，渐渐地、不可逆转地消散。
“骗子？”
穹站在原地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，看着那些最后消散的、不甘的泪光。
他嘴角的笑容，愈发玩味，带着一丝对猎物提起兴趣的期待。
“别急，流萤。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，轻声低语，仿佛确信她一定能听到。
“下一次，我就会让你看看，什么……”
“才是真正的骗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