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部像是被灼烧过,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冰冷的刺痛。
流萤的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干涩的喘鸣。
意识被强行从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中拽出,撞向现实的坚硬壁垒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滑落,黏腻地贴在鬓角。
视野的焦点在剧烈的摇晃中艰难地凝聚。
头顶是医疗舱内壁泛着无机质冷光的指示灯,规律地闪烁着绿色的微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与金属混合的、令人心安的熟悉气味。这是她的安全屋,是她在匹诺康尼的秘密据点。
一切都证明,她已经脱离了那个噩梦,回到了冰冷而安全的“现实”。
“是……是梦吗?”
她的声音干涩嘶哑,每个字都像是在砂砾上滚过。
可那份不确定性,却如附骨之疽,死死地盘踞在她的心头。
破碎的记忆碎片,如同锋利的玻璃,在脑海中疯狂搅动。
那个男人含笑的金眸,深不见底。
冰冷无垠的宇宙空间站,死寂得听不见一丝回响。
那件琉璃般华美,却又囚笼般束缚的礼裙……
还有……
那根银色的,闪耀着冰冷星辉的发带。
发带!
那个词汇在她的脑海中炸开,掀起一阵尖锐的耳鸣。
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手臂猛地抬起,因为用力过猛,甚至牵动了刚刚平复下来的肌肉,带起一阵酸麻。
指尖颤抖着,带着最后一丝求证的希望,探向自己的发间。
触感传来。
粗糙的,柔软的,带着熟悉纹理的布料。
是她自己那根用了很久的、朴素的灰色布质发带。
没有冰冷的星辉,没有光滑如丝的质感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
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呜咽。
“果然……只是一场噩梦……”
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在那一瞬间骤然松弛。
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溺毙的虚脱感席卷了全身。
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,后背重重地砸在医疗舱冰冷的内壁上,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感,如同温暖的潮水,冲刷着她几近崩溃的意志。
她闭上眼,努力将那些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
然而,这份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当她无力地垂下手臂,任由它滑落在身侧。
就在这时,医疗舱顶灯的一缕冷光,恰好折射过她的视野。
一点银辉,在她眼角的余光中,一闪而逝。
很微弱,却无比清晰。
她的视线,被那道突兀的光芒牵引,缓缓下移。
落在了自己垂下的左手手腕上。
然后,她全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。
在她白皙纤细,甚至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腕上,一根银色的丝线,正静静地缠绕在那里。
它极细,细到几乎要隐没在肌肤的纹理之中。
可它又无比清晰,因为它正散发着光芒。
一种与梦中那根发带一般无二的,璀璨而又冰冷的,属于星辰的光辉。
它紧紧地贴合着她的皮肤,没有任何卡扣,没有任何接缝,就那样凭空出现,与她的血肉生长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