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下来……吗?”
这两个字从卡芙卡的唇间溢出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却在她的心湖里砸出了千钧重压。
穹伸出的那只手,就悬停在离她鼻尖不足半米的地方。
骨节分明,掌心纹路清晰,像是一份摊开的、未经书写的契约。
一份通往自由的契约。
卡芙卡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掌散发出的、属于活人的微弱热量,那热量穿透了这片由数据构成的虚假空气,引诱着她。
自由。
这个词汇在她的脑海中回响,带着一种几乎要灼伤神经的滚烫。
那是一个没有艾利欧,没有剧本,没有宿命的世界。一个她不必再戴着假面,不必再用言语和微笑构筑迷宫,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世界。
这个诱惑是致命的。
她的指尖,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然而,穹似乎洞悉了她内心每一寸的动摇与挣扎。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收回手,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,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就在卡芙卡那名为“理智”的弦即将绷断的前一秒,他却忽然撤回了那份邀约。
手收了回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穹的视线转而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纯粹的、鉴赏艺术品般的目光,细细打量着她那身剪裁精良的“交响乐指挥家”礼服。
空气中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兀的举动搅乱。
“说起来,我一直有个观点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、带着几分懒散的腔调,话题的跳跃毫无征兆。
“把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,用数据流来延续存在,试图以此触及‘永生’……这个想法,从根源上就是愚蠢的。”
他像是闲聊般,提起那些星空下最顶尖的头脑。
“天才俱乐部的那些疯子,还有黑塔空间站那位高傲的天才,她们的‘模拟宇宙’项目,方向都错了。无论技术多么精妙,逻辑多么自洽,都回避不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。”
穹顿了顿,伸出一根手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仿佛点在了一个无形的、脆弱的节点上。
“承载这一切的‘服务器’,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本身,它在老化。”
“它会死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卡芙卡猛地从那名为“自由”的幻梦中惊醒。
冷汗,无声地浸湿了她背后的衣料。
这个男人……他总有办法在她即将沉溺于他编织的美好幻境时,再用最冰冷、最残酷的现实,将她狠狠拽回地面。
她稳住心神,重新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那你呢?”
卡芙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沙哑。
“你构筑的这个世界,也会‘死亡’吗?”
“当然。”
穹耸了耸肩,回答得毫不在意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只要我睡着了,或者……被你,卡芙卡,在这里干掉。”
他的坦诚,反而让这片空间显得愈发诡异。
说完,他的目光越过卡芙卡,投向了不远处。
那个女孩。
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,如同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人偶,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孩。
一头灰色的短发,和穹身上一模一样的开拓者制服,金色的眼眸里,是死水般的空洞。
她是穹在这个世界的“身体”,是名义上的“主角”。
但在穹的口中,她只有一个冰冷的,非人的称呼。
“星核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