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小指指甲小心翼翼挑起那点残渣,置于雪白的宣纸上。
“去,请府中医术最精、尤其擅辨南楚毒物的陈老先生来,要快,不得惊动任何人!”
深夜被唤来的陈老先生仔细查验了那点紫色残渣,又嗅又尝(极微量),最终脸色发白,颤声道:“相爷……此物……此物似是南楚沼泽特有的‘紫魇芋’根茎焙干研磨所成!本身无毒,但若遇红萝藤汁液,两相混合,便是……便是能令人浑身麻痹、产生恐怖幻象的剧毒‘梦妖’!其解药,正需以经霜的白梅蕊为引……”
萧无忌挥手让几乎瘫软的老先生退下。
他盯着那包梅花苞,又看向那油布内层不起眼的刮痕——那哪里是刮痕,分明是用针尖刻出的、一株极其简略的红萝藤图案!
原来如此!
炭中的紫魇芋粉,梅花苞,油布上的红萝藤图!
这不是传递消息,这是在递刀!是有人在向楚惊鸿提供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和其解药!
是谁?是那条他一直在找的、隐藏在府外的线?他们想让她毒杀谁?老夫人?其他妾室?还是……他?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兴奋猛地窜上萧无忌的心头。
他终于抓住了!抓住了她背后那根线的尾巴!
他几乎可以想象,楚惊鸿收到这包东西时,那看似柔弱顺从的外表下,该是如何的惊心动魄与杀机涌动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他低声自语,眸中翻涌着漆黑的风暴,“本相倒要看看,你这把淬了毒的刀,究竟想砍向谁的头颅。”
他并未收走那包东西,而是命暗卫原样包好,小心翼翼放回原处。
“盯死那里。从此刻起,凡靠近者,无论是谁,一律拿下。”
然而,一夜过去,废弃排水口附近寂静无声,无人前来取货。
次日,也依旧毫无动静。
那包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,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肮脏的黑暗中,仿佛已被它的主人彻底遗忘。
萧无忌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不对。
这感觉不对。
以楚惊鸿的谨慎和狠辣,她既已得到如此利器,绝不会弃之不用。除非……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骤然击中了他。
除非那包东西,从始至终,都只是诱饵!是故意送到他面前的障眼法!
用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毒药传递”,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,让他死死盯住西北角。
那真正的信息交换,此刻恐怕早已在另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地方,悄无声息地完成了!
他猛地起身,胸腔中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暴怒。
“楚、惊、鸿!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而此刻的暖云居内,楚惊鸿正将一页抄好的经文凑到烛火前,似乎想看看墨迹是否干透。
跳跃的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,也映着纸张背面——那里,用她以特殊药材特制的、遇热才会短暂显现的墨水,写着几行细小的字迹,正是昨夜真正从老夫人那条线传来的,关于云中城粮草转运的确切日期与路线。
火焰炙烤,字迹清晰一瞬,随即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她吹熄烛火,室内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有她唇角,一抹无声的冷笑,如冰雪消融前最刺骨的寒意。
萧无忌,你看到的,永远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。
惊风乱飐,吹皱的,又岂止是芙蓉塘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