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惊弓之鸟
风雨声、甲胄声、以及自己狂乱的心跳声,在楚惊鸿耳中交织轰鸣。她瘫软在榻上,泪痕未干,身体因真实的恐惧和竭力的表演而微微颤抖,目光却死死黏在卫离身上,尤其是他扫视庭院的眼神。
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。
卫离的视线掠过惊惶跪地的青芜,掠过地上散落的书卷,最终定格在院中那棵被雷劈断的梧桐树上。焦黑的断枝狼藉地散落在泥水里,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抬手,身后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无声地开始巡查屋檐、窗下等各处可能藏匿的角落,动作专业而迅速。而卫离自己,则迈步朝着那棵梧桐树走去。
楚惊鸿的呼吸几乎停滞。袖中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抠入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的惊惧表情,而不是露出破绽。
卫离在断枝残叶前站定,雨水顺着他冷硬的头盔边缘滑落。他目光如鹰隼般仔细逡巡着地面和断口,似乎在评估这是否纯属天灾,还是另有蹊跷。他的脚尖拨开几片湿透的落叶,露出下面被雨水浸泡的泥土。
就在楚惊鸿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时,角门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。
只见流萤浑身湿透,发髻散乱,裙摆沾满了泥浆,踉跄着从角门跌了进来。她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发紫,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沾满泥水的……杂草?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流萤看到院中情形,尤其是看到卫离,吓得腿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喘息,“奴婢……奴婢方才听到雷声可怕,又听到外面喧哗,怕角门没关紧进了雨水,想去查看,不料脚下一滑跌进了泥沟里……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她说着,连连磕头,身体抖得不成样子,手里的杂草和泥浆甩了一地,看起来狼狈又可怜,完全符合一个被惊雷和搜查吓破了胆、又笨拙出错的小丫鬟形象。
楚惊鸿悬到极致的心,猛地落回一半!成了!流萤理解了她的暗示,并且做得比她预期的更好!那身泥泞和恰到好处的惊慌,完美解释了她为何从角门出现以及之前的短暂消失!
卫离锐利的目光在流萤身上停留了片刻,扫过她满身的泥泞和手中毫无价值的杂草,又瞥了一眼角门外黑洞洞的小道和依稀可见的、积水的泥沟痕迹。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是嫌弃这丫鬟的蠢笨,又似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。
“可有发现异常?”他冷声问的是自己的手下。
“回大人,并无异常。”两名侍卫巡查完毕,回禀道。
卫离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楚惊鸿,语气依旧平板:“惊扰娘子了。雷雨之夜,府中加强巡查乃惯例,娘子既安然无恙,属下便告退了。”
楚惊鸿仿佛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一口气,眼泪流得更凶,声音破碎不堪:“多、多谢卫大人……有劳……”
卫离不再多言,大手一挥,带着侍卫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,沉重的院门再次被合上,落锁声清晰可闻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,暖云居内的三个人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青芜瘫坐在地上,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流萤依旧跪在泥水里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不知是在后怕还是在哭泣。
楚惊鸿缓缓闭上眼,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一口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攥的手心松开,已是血迹斑斑。赌赢了!暂时瞒过去了!
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。卫离虽走,暗处的眼睛定然还在。
“起来吧……”她重新睁开眼,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,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,“都没事就好……都没事就好……流萤,快去换身干爽衣裳,莫染了风寒……”
她扮演着一个受尽惊吓、心有余悸的主子,对丫鬟流露出些许关切,合情合理。
流萤低声应了,在青芜的搀扶下,踉跄着起身,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耳房,自始至终没敢与楚惊鸿对视。
这一夜,暖云居无人安眠。
楚惊鸿躺在榻上,听着窗外渐歇的雨声,心中波澜未平。流萤的反应和急智超出了她的预期,这是个可用之才,但经过今夜,流萤是否已猜到了什么?她对自己的恐惧和忠心,究竟哪个更多?今夜之事,是彻底将她拉上船,还是让她生了异心?
而那颗被处理掉的鳞片,真的安全了吗?那些疯狂的旧部,下次又会用何种方式联系她?萧无忌的怀疑,真的被彻底打消了吗?
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海,如同无形的绞索。
与此同时,丞相书房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