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离褪去湿淋淋的铠甲,正向萧无忌回话。
“……暖云居并无异状。楚氏受惊不小,哭闹不止,其贴身丫鬟青芜亦惊恐万分。另一丫鬟流萤,于巡查时不慎跌入角门外泥沟,狼狈不堪,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行迹。院中梧桐确系被雷劈断,已查验过,并无人为痕迹。”
萧无忌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扳指。
“哭闹不止……跌入泥沟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她倒是养了两个‘得力’的丫鬟。”
卫离垂首:“属下已加派暗哨,十二时辰紧盯暖云居所有动静,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“嗯。”萧无忌淡淡应了一声,“今日雷声大作,她那般‘柔弱’,吓病了也不足为奇。明日让太医再去一趟,开些安神压惊的方子,务必让她‘好好’静养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萧无忌转过身,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,“查一查那个叫流萤的丫鬟。所有底细,本相都要一清二楚。”
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卫离退下后,萧无忌独自站在灯下。楚惊鸿那张梨花带雨、惊惧绝望的脸再次浮现眼前。
每一次,都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。
每一次,都完美得无懈可击。
惊弓之鸟?
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。
只怕有的鸟,惊的不是弓弦之声,而是担忧羽翼之下藏着的秘密,被这雷鸣电闪照得太过清晰。
楚惊鸿,你到底在怕什么?
这场游戏,他越来越有耐心了。
而暖云居耳房内,流萤换下湿衣,却擦不干心头的寒意。她坐在床沿,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手。方才那一刻的惊险,以及楚娘子那近乎崩溃的恐惧和暗示,不断在脑中回放。
她似乎……窥见了一个巨大秘密的冰山一角。而这个秘密,足以让她粉身碎骨。
翌日清晨,天色放晴,仿佛昨夜的疾风骤雨只是一场幻梦。
太医果然准时前来请脉,依旧是那套“忧思惊惧,需安心静养”的说辞,留下了更浓更苦的安神汤药。
楚惊鸿‘虚弱’地谢过,吩咐青芜好好煎药。
流萤端着水盆进来伺候洗漱,动作依旧恭敬,却比往日更加沉默,低垂的眼睫下,目光复杂难辨。
楚惊鸿接过温热的帕子,状似无意地轻声道:“昨夜……多谢你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依赖,“若非你及时回来,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流萤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声音愈发恭顺:“奴婢愚笨,未能替姑娘分忧,反倒添了乱,姑娘不责怪奴婢已是恩典。”
楚惊鸿看着她,知道昨夜之事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。这条线,可能是通往信任的桥梁,也可能是未来决裂的裂痕。
她不再多言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惊魂未定:“这院子……终究是太空了些,也太不太平了。”
这话像是在抱怨,又像是在感慨。
流萤闻言,眼皮微微一跳,头垂得更低了。
风雨暂歇,而暖云居内的暗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