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鸿扶着妆台，指尖冰凉，方才窗外那一声细微响动带来的惊悸仍未完全平复。她强迫自己深呼吸，压下狂跳的心绪，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胭脂盒，殷红的粉末溅开，如同凝固的血滴。
她维持着受惊的神色，侧耳倾听片刻，窗外唯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，仿佛刚才那衣袂破空之声真的只是错觉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
是监视？是试探？还是……灭口？
无论是哪一种，都意味着她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。萧无忌的疑心，太后与镇北王可能的追查，如同两张逐渐收拢的网，将她困于这深宫方寸之地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故意弄出些微声响，做出收拾残局的样子，指尖沾了些许胭脂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姨母用性命换来的线索，绝不能断送在她手里。御膳房刘三顺，永巷哑婆，赤玉貔貅……这些名字和信物，必须尽快查证。
然而，她如今身为质女，困于深宫，行动处处受限，身边无一可信之人，更无可用之力。如何查？从何查起？
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来，但旋即被她狠狠压了下去。南楚王族的血脉在她体内燃烧，亡国之痛，姨母之仇，不容她退缩。
她需要一双眼睛，一双腿，一个能在这深宫之中悄然行走而不引人注意的人。
一个模糊的身影掠过她的脑海——那个总是低眉顺眼、默默做事，仿佛毫无存在感的小宫女，阿月。她似乎是负责庭院洒扫的，年纪虽小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机灵。最重要的是，她并非宫中任何一位主位的亲信，背景相对干净。
风险极大。若看错人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但时间不等人。她必须赌一把。
楚惊鸿迅速收拾好破碎的瓷片和胭脂，用帕子包好藏起。然后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细缝，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寂静的庭院。
夜已深沉，月色黯淡，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着比她还高的扫帚，在廊下慢吞吞地清扫着根本不存在的落叶。
是阿月。
楚惊鸿的心微微一紧。时机稍纵即逝。
她退回内室，快速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毫不起眼的银簪，簪头刻着细小的南楚云纹。这是她仅存的几件旧物之一，不值钱，却意义非凡。她将簪子紧紧攥在手心，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。
然后，她拿起桌上一块原本准备当做夜宵的、用干净帕子包着的桂花糕，走到门边，轻轻推开一条门缝。
“外面是谁？”她声音怯怯地，带着刚受过惊吓的微颤，“我……我方才听到些声响，心里害怕……”
阿月停下动作，抬起头，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她看着楚惊鸿，眼神里有一丝惊讶，更多的是惯常的恭顺和茫然：“惊鸿小姐？是奴婢在值夜打扫。您是不是……做噩梦了？”
楚惊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，拍了拍心口：“原是你……许是我听错了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阿月单薄的衣衫上，语气带上些许怜悯，“更深露重，你还这样小，怎受得住寒气？这块点心你拿去，垫垫肚子吧。”
她将用帕子包着的桂花糕递了过去，包的时候，那枚银簪已被悄然塞入了糕点之下。
阿月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警惕，但很快便被受宠若惊的感激所覆盖。她连忙放下扫帚，快步上前，双手接过，触手便察觉到了帕子里的异样。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随即如常地躬身：“谢……谢谢惊鸿小姐赏。”
“快些做完歇息吧。”楚惊鸿柔声说完，便似放心般地合上了门扉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她背靠着门，心脏怦怦直跳。种子已经播下，能否发芽，何时发芽，只能等待。这是一步险棋，但她别无选择。
这一夜，楚惊鸿几乎未曾合眼。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紧绷。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绢帛冰凉的触感和那枚“月”字令牌奇特的质感。
天刚蒙蒙亮，她便起身，如同往常一样，神色倦怠苍白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，完美契合一个被噩梦困扰、体弱多病的质女形象。
宫人们送来洗漱用水和早膳，态度一如既往的疏离中带着几分怠慢。楚惊鸿默默承受，仿佛昨夜种种惊心动魄都只是幻影。
用过早膳，她依着往日习惯，想到庭院中透透气。刚走到廊下，便见几个太监宫女聚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什么，神色间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恐惧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昨夜西苑那边出大事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