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鸿并未熟睡。子夜时分,她悄无声息地起身,如同幽灵般来到窗边。她没有试图外出,只是静静伫立,凝视着对面廊下那片浓重的阴影。
她在等。等那个昨夜窥视春菱的黑影再次出现,或者,等一个确认。
时间缓缓流逝,就在她以为今夜不会再有收获时,对面阴影里,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。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,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廊柱,若非她刻意寻找且目力极佳,绝难发现。
果然还在!这监视,并非只针对她,似乎更倾向于监视整个听雪堂的动向。
楚惊鸿心中冷笑,缓缓退离窗边。她走到内室门边,侧耳倾听外间值夜丫鬟的呼吸声——均匀绵长,似乎已经睡熟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枕下取出那枚被她“遗落”的、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珍珠耳珰,握在掌心。然后,她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惊醒浅眠之人。
外间立刻传来窸窣声和秋画带着睡意的、怯怯的声音:“小姐?您可是要喝水?”
楚惊鸿隔着门,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沙哑:“无妨……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心慌,许是魇着了……秋画,你进来帮我倒杯热茶吧。”
“是。”秋画应了一声,很快披着外衣,端着烛台走了进来。
昏暗的烛光映着她苍白怯懦的脸。她低着头,小心地倒了一杯温茶,递到楚惊鸿手中。
楚惊鸿接过茶盏,指尖冰凉。她并未立刻饮用,而是抬眸看着秋画,眼神带着些许恍惚和未散的惊惧,轻声道:“秋画,你方才……可听到什么异常响动?我总觉得……窗外似有人影闪过……”
秋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,端着烛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烛火随之晃动。她飞快地瞟了一眼紧闭的窗户,声音愈发低了:“小姐定是魇着了,窗外只有风声,并无……并无人影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楚惊鸿似是松了口气,低头抿了口茶,状似无意地将一直握在掌心那枚珍珠耳珰放在了床边小几上,语气带着懊恼,“真是越发的丢三落四了,白日里丢了一只耳珰,至今未寻回,晚上又险些将这只也碰丢了……”
秋画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动作,落在了那枚圆润的珍珠耳珰上。当她的视线触及那耳珰时,瞳孔骤然收缩!虽然极快地掩饰过去,但那瞬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,并未逃过楚惊鸿的眼睛!
她认得这耳珰!或者,她认得这耳珰的样式!
楚惊鸿的心脏猛地一跳!这耳珰是南楚宫廷旧制,母后曾赏过类似的一副给……给谁?她脑中飞快搜索着记忆碎片!是了!姨母谨妃宫中一位颇得脸的女官!好像姓……秋?!
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!
秋画……秋女官……难道……
楚惊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秋画。只见她死死低着头,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紧紧攥着衣角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熟悉的东西。
就在这寂静紧张的时刻,院外远处,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、金铁交击般的脆响!虽然极其轻微,且迅速消失,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,却清晰得令人心悸!
那声音的方向……似乎是前院书房?!
楚惊鸿和秋画同时一怔,瞬间从各自的情绪中惊醒,齐齐侧耳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发生了什么?!是萧无忌和赫连锋?!他们动手了?!
楚惊鸿的心瞬间提至嗓子眼!她猛地看向秋画,却见秋画也正看向她,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眸深处,此刻竟也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与……担忧?
四目相对,空气中有什么东西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