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身楚氏，见过镇北王。”
这轻柔婉转的一声，如同惊雷，在赫连锋耳边炸响。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，那双惯见沙场烽烟的眼眸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戾气。他死死盯着楚惊鸿，仿佛要将她身上那件素雅的衣裙，连同她此刻低眉顺眼的姿态，一同烧穿。
他看中的、视为囊中之物的“玩物”，转眼之间，竟成了他政敌榻边名正言顺的妾室！萧无忌！他怎敢？！
“呵……”赫连锋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，目光如淬毒的利箭，转向榻上的萧无忌，“丞相……真是好兴致，好手段！重伤在身，还不忘纳美入室，红袖添香。本王，佩服！”
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火药味。
萧无忌面色依旧苍白，却浑不在意地迎上赫连锋杀人般的目光，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：“王爷过奖。不过是府中添个人，解闷罢了，比不得王爷日理万机。”他轻描淡写地将楚惊鸿定义为“解闷”的物件，更是刻意点出赫连锋的“忙碌”，暗指其手伸得太长。
赫连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，额角青筋微显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当场拔刀的冲动，阴鸷的目光再次扫过楚惊鸿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他不信，这个能让他一眼便觉特殊的女人，会甘愿如此屈从。
“楚姑娘，”他忽然换了称呼，声音放缓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，“可是自愿入这丞相府为妾？若有人相逼，本王或可为你做主。”
他在离间！在试探她的态度，也是在当众打萧无忌的脸！
楚惊鸿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惶恐不安，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萧无忌，又迅速低下头，声音微颤，却清晰地说道：“王爷言重了……能侍奉相爷，是惊鸿的福分，岂有……岂有相逼之说？惊鸿……心甘情愿。”
“心甘情愿”四个字，如同四把锤子，重重砸在赫连锋心上。他脸色瞬间铁青，死死攥紧了拳，指节发出咯咯轻响。
萧无忌的唇角，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是满意，又似是嘲讽。他适时地轻咳几声，露出疲惫之态：“王爷的好意，本相与惊鸿心领了。只是本相伤势未愈，需静养，就不多留王爷了。”
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。
赫连锋死死盯着萧无忌，又狠狠剜了楚惊鸿一眼，那眼神仿佛在说“我们走着瞧”。他最终什么也没说，猛地一甩袖袍，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，转身大步离去，那脚步声沉重得仿佛要将地面踏裂。
书房内，再次恢复了沉寂，只有萧无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，以及那浓郁不散的药味。
楚惊鸿依旧垂首站着，能感觉到萧无忌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，带着审视与衡量。方才她那句“心甘情愿”，固然是为了应对赫连锋，又何尝不是说给萧无忌听的？她需要暂时稳住他，哪怕这稳住的代价，是更深的禁锢。
“你倒是识趣。”良久，萧无忌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听不出喜怒。
楚惊鸿柔顺地回道：“惊鸿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实话？”萧无忌嗤笑一声，不再看她，重新拿起那份密报，挥了挥手，“下去吧。明日之礼，不必惊慌，一切自有规矩。”
“是，惊鸿告退。”
楚惊鸿敛衽行礼，缓缓退出了书房。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院落，被微凉的夜风一吹，她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，紧贴在背上，一片冰凉。
赫连锋那最后一眼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萧无忌的“识趣”二字，更是充满了玩味和不确定。明日的纳妾之礼，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