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鸿馆彻底成了一座孤岛。
自那夜被萧无忌厉声送回后,院门的守卫增加了一倍,连只飞鸟掠过似乎都要被审视几眼。送膳的仆役将食盒放在院门口便匆匆退走,由守门的婆子检查再三才递进来。春菱和秋画也被严令不得随意出入,昔日还算活络的惊鸿馆,如今死寂得如同墓穴。
楚惊鸿知道,这是最危险的时刻。那枚被发现的竹哨,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斩落。萧无忌那夜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离去时的震怒,都预示着不同寻常的风暴正在酝酿。她不知道那紧急军报带来了什么消息,但能让他暂时放下对她的逼问,必定是足以撼动朝局的大事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在囚笼中等待。每日依旧看书习字,只是那书页半晌不曾翻动,那笔下的字迹,偶尔会泄露出几分凝滞。
第三日深夜,万籁俱寂。
楚惊鸿和衣躺在榻上,并未睡熟。忽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不同于往常巡逻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惊鸿馆院外。她的心骤然提起,屏住了呼吸。
没有通传,没有敲门。院门被无声地推开,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,披着浓重的夜色与寒意,踏入了院内,径直走向她的房门。
是萧无忌!
他甚至没有坐轮椅,步履虽比平日稍显沉缓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显然伤势并未痊愈,但他等不及了!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房门被他直接推开。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,吹动了床榻边的纱帐。
楚惊鸿猛地坐起身,抓过一旁的外衫披上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。她看到萧无忌站在门口,背对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晕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骇人,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猛兽,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……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荒谬的审视。
他没有立刻进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盯着她,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楚惊鸿赤足下地,来不及穿鞋,冰凉的地板刺得她脚心一缩。她拢紧衣衫,垂下头,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惶恐与颤抖:“相……相爷?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您的伤……”
“伤?”萧无忌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,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,“托你的福,还死不了。”
他一步步走进来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楚惊鸿的心尖上。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,他竟饮了酒!在重伤未愈之时!
他在她面前站定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他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!
“楚、惊、鸿。”他俯下身,逼近她的脸,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的耳畔,一字一顿,如同淬毒的冰凌,“或者,我该叫你……南楚的,惊鸿公主?”
轰——!
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,楚惊鸿浑身血液瞬间逆流,冰凉彻骨!他知道了!他真的知道了!不仅仅是怀疑竹哨,他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!南楚皇室早已被屠戮殆尽,所有记载都被销毁,他是如何得知的?!
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她有一瞬间的僵硬和失神,脸上那惯有的柔弱伪装几乎维持不住。
萧无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逝的慌乱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,印证了心中的猜测。
“很惊讶?”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,却不是打她,而是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颌,迫使她抬起头,与他逼视,“你以为,换个名字,藏起棱角,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就能瞒天过海?就能在这丞相府里,玩弄你的复国大计?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每一个字都砸得楚惊鸿耳鸣眼花。
“那枚竹哨,是南楚飞凰军旧部联络的信物吧?”他冷笑,眼底是翻涌的黑色漩涡,“你们倒是忠心,亡国这么久,还敢潜入京城,联系旧主!说!你们还有多少人?藏在何处?那日闯入府中的,是不是你们的人?!”
他厉声逼问,手腕和下颌的力道同时加重,楚惊鸿痛得闷哼一声,眼泪生理性地涌了上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伪装。那是身份被彻底撕开、底牌被掀翻后,最真实的恐惧和绝望。
她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否认,但在萧无忌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所有苍白的言语都显得可笑。他既然能说出“飞凰军”三个字,便意味着他掌握的证据,远比她想象的要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