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充斥着掠夺、屈辱与血腥味的夜晚。
萧无忌的吻，与其说是亲吻，不如说是一场刑罚。他如同惩罚一件不驯的武器，用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，践踏着她的尊严，烙印上他的所有权。楚惊鸿最初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，被他轻易钳制。破碎的衣衫，凌乱的床榻，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凛冽的酒气、苦涩的药味，以及……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。
她没有再流泪，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当所有的伪装被撕碎，当最深的秘密暴露在敌人面前，当复国的希望被现实碾得支离破碎，那具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。她睁着眼，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，眼神空洞，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。
萧无忌的动作带着伤病的虚弱与偏执的狠戾，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在她身上刻下印记。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，似乎想从这片死寂中找出裂痕，找出恐惧，或者……别的什么。但他只看到一片荒芜的冰原。
“说话！”他掐着她的腰，声音嘶哑地命令，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怒气。
楚惊鸿缓缓转动眼珠，看向他，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。“相爷……想听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如同破旧的风箱，“听亡国公主的哀鸣？还是……败军之将的求饶？”
萧无忌眸中怒火更炽，动作愈发狠重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屈服，逼她露出破绽。“你那位王叔，”他喘息着，在她耳边吐出残忍的话语，“为了向赫连锋表忠心，可是将你们南楚王室那点秘辛，卖了个干干净净……你说，他若知道你还活着，并且在本相身下承欢，会作何感想？”
王叔……这两个字像淬毒的针，狠狠扎进楚惊鸿的心脏，带来一阵尖锐的抽搐。那个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、被王室视为耻辱放逐的旁支王叔，竟然还活着，并且投靠了赫连锋，出卖了她！这比萧无忌的凌辱更让她感到一种被血脉至亲背叛的、刻骨的寒意和荒谬。
她闭上眼，将翻涌的血气和恨意强行咽下，不再看他，也不再回应，如同一条搁浅的、任由暴风雨侵袭的死鱼。
她的沉默和无动于衷，终于彻底激怒了萧无忌。他猛地起身，扯过锦被胡乱盖在她身上，自己踉跄着下床，抓起散落的外袍披上。牵动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，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很好。”他站在床边，俯视着蜷缩在锦被下、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玉像般的她，声音冷得掉冰渣，“既然公主殿下喜欢扮演木头，那便继续演下去。”
他整理着衣袍，眼神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酷与算计，只是那深处，依旧翻滚着难以平息的暗流。
“你的命，还有你那几个藏头露尾的旧部，”他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，“现在都捏在本相手里。想活，想让他们活，就乖乖做你的‘惊鸿夫人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：“至于你的复国大梦……看在你今夜‘伺候’的份上，本相或许可以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楚惊鸿依旧闭着眼，睫毛却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。
萧无忌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，冷笑道：“赫连锋仗着军功和太后撑腰，日益跋扈，连陛下都深感掣肘。你那王叔在他麾下，想必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意有所指：“你若真想报仇，与其盯着本相这‘挟天子以令诸侯’的权臣，不如想想，如何借力打力……毕竟，敌人的敌人，未必不能暂时成为盟友。”
他在暗示什么？暗示她可以与他合作，对付赫连锋？甚至……对付宫中那位？
楚惊鸿心中剧震，猛地睁开眼，看向他。萧无忌站在昏暗的烛光里，面容半明半暗，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，让人看不透底。
他不再多言，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有审视，有警告，或许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这只伤痕累累却依旧爪牙锋利的猎物的兴味。
然后，他转身，带着一身酒气、药味与方才欢爱留下的暧昧气息，大步离去，没有回头。
房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楚惊鸿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落外，她才猛地松懈下来，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不是因为寒冷，也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，而是因为后怕，因为身份暴露带来的灭顶之灾，因为那突如其来、匪夷所思的“王叔”的消息，以及……萧无忌最后那番似是而非的话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？在彻底撕碎她的一切之后，又抛出一个看似合作的可能？是新的试探？还是他棋局中更深的一步？
她挣扎着坐起身，锦被滑落，露出布满青紫掐痕和暧昧红痕的身体。她漠然地看了一眼，扯过破碎的衣物勉强遮体。每动一下，都牵扯着身下的剧痛和四肢百骸的酸软。
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走到桌边，颤抖着手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，仰头灌下。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，稍微压下了那翻涌的血气。
“王叔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。无论是萧无忌，还是赫连锋，亦或是那个背叛血脉的王叔，都是她复仇名单上，必须清除的对象！
萧无忌说得对，敌人的敌人，或许可以利用。但与他合作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她必须更加小心，更加谨慎。
她走到妆台前，看着镜中那个发丝凌乱、脸色苍白、嘴唇红肿破碎，眼神却异常冰冷锐利的自己。亡国公主楚惊鸿，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，是从地狱爬回来的、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恶鬼。
“萧无忌……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，无声地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，“你想利用我对付赫连锋，对付宫闱？可以。”
“但代价……只怕你付不起！”
她拿起梳子，一点点梳理着纠缠的长发，动作缓慢而坚定。身体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承受的屈辱，也淬炼着她早已坚如铁石的意志。
这一夜，惊鸿馆内没有哭泣，只有死寂中酝酿的、更加酷烈的风暴。
从这一刻起，游戏规则已经改变。她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猎手，而是被推上明面的、与猛兽共舞的囚徒。
但囚徒，亦有囚徒的挣扎之道。
天色将明未明之时，楚惊鸿已将自己收拾整齐，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，遮掩住颈间的痕迹。她坐在窗边，望着东方那一线微光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她知道，萧无忌不会杀她，至少现在不会。她还有“利用价值”。而这价值，就是她活下去，乃至复仇的……唯一筹码。
这场修罗之宴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她，已准备好赴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