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忌翻动文书的手指一顿,没有抬头:“说。”
“惊鸿……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相爷。”她语气依旧恭顺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讲。”
“相爷提及……惊鸿那位王叔。”她顿了顿,感受到萧无忌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,但她没有退缩,继续平稳地说道,“不知他如今……在赫连王爷麾下,任何职?居于何处?”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份和相关之人,是一种表态,也是一种试探。她在试探萧无忌愿意在这场“合作”中,给她分享多少信息。
萧无忌放下文书,终于正眼看向她,眸中带着一丝玩味:“怎么?想认亲?还是想……清理门户?”
最后四个字,他咬得格外重。
楚惊鸿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美丽的眸子里,此刻没有任何泪光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:“亡国之人,何来亲眷?唯有……仇敌。”
她的话语很轻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萧无忌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。“很好。”他重新拿起文书,语气随意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他如今化名‘楚怀’,在赫连锋的亲卫营中做个不大不小的参将,颇得赫连锋几分‘赏识’。”
楚怀……参将……
楚惊鸿默默记下这两个信息。心中那股被血脉背叛的恨意,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、收紧。
“多谢相爷告知。”她再次垂首,掩去眸中翻涌的杀机。
“不必谢我。”萧无忌语气淡漠,“记住你的‘价值’。若你没了价值,或者胆敢有异动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但未尽之意,两人心知肚明。
“惊鸿明白。”楚惊鸿屈膝行礼,“惊鸿告退。”
她缓缓退出书房,背脊挺直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带来一丝暖意,却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
与虎谋皮的第一步,她已经迈出。获得了有限的信息和自由,也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——那个名为“楚怀”的王叔。
回到惊鸿馆,她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窗边。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。
赫连锋的亲卫营参将……这意味着,想要动他,难度极大。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。赫连锋与萧无忌争斗愈烈,总有疏漏的时候。而且,萧无忌既然提及此人,或许……他本身,就是萧无忌想要对付赫连锋的一个突破口?
一个投靠敌国、出卖母族的南楚王族,若此事被公之于众,对赫连锋的声誉,会是不小的打击。当然,萧无忌未必会采用这种方式,这更像是一张可以握在手里、随时打出的牌。
而她,或许可以想办法,让这张牌,打得更加出其不意。
楚惊鸿的眼中,闪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。
复仇之路,道阻且长。但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与虎狼同行的不归路,她便没有回头的机会。
唯有向前,踩着刀尖,浴血而行。
惊鸿之影,终将掠过长空,在这朱墙之内,划下属于自己的、血腥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