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摘一朵開得最盛的月季,簮在畫月的發間。柘黃綾紗映著畫月如畫一般的眉眼,鬢旁的玉垂扇步搖輕輕扶過白膩肩頭,當真是人比花嬌。
畫月向我說起她家中瑣事,大哥遇到嫂嫂之前,對天下的女子都不放在眼裡,還說什麼若要成婚,襄陽神女只配妾室。直到在天元十年的冬至,對花燈會上的嫂嫂一見鍾情,但是我嫂嫂那時根本不理他,可讓我大哥吃了不少苦頭。二人成婚後,嫂嫂便日常將大哥年少輕狂說出的話拿來取笑,說自己沒有襄陽神女的美貌,怎麼做了你的正室呢?
我臉上笑意連連,心中羡慕這樣的凡世幸福。
過了會,畫月突然四下打量了周遭,我正了顏色,以為畫月要同我說什麼正經事。只見畫月將眉眼低垂了下去,小女兒的羞澀浮上嬌俏面容,絞緊了手中的桃灼手絹。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,向我發問道。“娘娘,你說皇上會喜歡我編排的舞蹈嗎?”
我心中一涼,仿佛看見了多年後二人決裂的場面。畫月終究還是淪陷在了皇帝為她精心編織的情愛蛛網中,我勉力笑道:“自然,月兒的舞蹈連宮中最厲害的舞姬都比不上,皇上一向喜歡多才多藝的女子。”
“那我可以在皇上的壽宴上跳這支舞嗎?”畫月抬眼,眼中滿是希冀與渴求。
我在心中默然計算了一下皇帝的生辰離如今還有多久,看來畫月一開始便是為了皇帝才精心準備這麼久的。
“自然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落在水榭中,在赬尾月季花叢中蕩漾開來。
皇帝的壽宴開展得很順利,畫月的桃夭出場便驚豔了眾人,皇帝向我舉杯,眼底滿是讚賞。讚賞我將畫月調教得如此之好,可以供他逗弄好一陣子嗎?我端起假笑,向帝王回禮。
皇帝在偏殿寵倖了畫月,我盯著橘黃的燈光,回憶逐漸被地上的人影拖拽至多年前。
記得那年大雪,娘親帶著我穿梭在淮水巷中,緊緊地護住懷中繡坊工頭結算好的工錢,我吸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,攥緊手中的《萬字言》,想著今日晚間可以認得多少字。
娘親推開略微有些朽的木門,甫一回屋,便將火點燃,清點懷中的銅錢。我靠著娘親,拿出《萬字言》,慢慢地認著字。
娘親將提前繡好的繡品鎖到櫃中,將我抱到床上,通紅的眼眶滿是麻木。我想說些什麼,卻不知該如何開口,於是閉上了眼,聽著娘親在黑暗中的動靜,心中發悶,心口的疼痛蔓延到四肢,抽走我力氣。
第二日一早,娘親早早地出發,我坐在臺階上,看著湛藍的天空,呆呆地想為什麼生活會如此困頓,我與娘親的出路又在哪裡?
“嗨!”稚嫩的聲音從青磚牆頭傳來。我模糊地看見了一個人影。正想作答時,“吱呀”的推門聲將我拉入了現實。
“皇后怎麼還不睡呢?”
我轉眼看向被情欲橫裹的皇帝,心中不喜,卻也沒有表露出來。“皇上怎麼不在偏殿歇下呢?織秋妹妹會傷心的。”
皇帝滿不在乎的一笑。“丫頭片子,過後哄哄便也算了。”
皇帝做坐我的身邊,身上有月季的香氣。我低下頭想要阻擋這股令人膩煩的香氣。
“皇后,你開心嗎?”
“臣妾喜不自勝。”
“這是自然,朕的皇后必須要端莊持重,賢慧大度。”
皇帝喝了一口桌案上的冷茶。“不過,皇后你入宮也已經有了三年了吧?”
我猛然驚覺自己已經在這皇宮中已經熬了三年了。我揣度了一下皇帝意思。
“可是皇上對織秋妹妹不滿意?需要臣妾去尋些新人來?”
“非也。”皇帝捏住我的下顎“我們也該有個嫡子了。”
我噁心得想吐。“皇上不是有了二皇子了嗎?昭淑妃的親生孩子。”
“淩霜的確優秀,但只堪為將帥之才。”皇帝湊近我,於耳邊呢喃。“皇后,你要懷上朕的孩子。這是你的義務。”
我默然片刻,問道:“織秋妹妹的位分是?”
“美人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