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拾、子女事
姬沅又怀孕了,听许奉御说仍是男胎,宥熙大肆赏赐了伺候太子妃的下人,轩辕蕙听见这个消息时,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失落。
我示意绮罗将冰酥酪端给她。“你与太子有情,何至于此?”
轩辕蕙垂泪道:“我只是伤心,当初我是真的以为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,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。”
“那你想离开宥熙吗?”我轻叹了口气。“若你愿意,我可以去向皇帝求恩典。”
轩辕蕙只是一味的用手绢搵泪。
“从你决定接受宥熙的情意开始,就应当做好太子终有一日会变心的准备,皇家事,往往很多都是身不由己。”我搅动碗里的冰酥酪。“姬沅刚嫁入东宫那晚,宥熙还是在我的劝说之下去了洞房,可姬沅把握住了机会,于是宥熙对他逐渐动心,但仍旧多喜欢你一点。”
轩辕蕙抽噎了一下。“道理我都懂,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那你想一辈子就这么与太子冷战下去吗?看着他逐渐离你而去,然后你再耗费上几年的青春,在东宫中磋磨,最后心死离开吗?”
轩辕蕙静了半晌,待得泪痕尽干,眼神变得无比坚毅道:“不,我不要,我不想‘斜倚熏笼到天明’,我要‘新宠昭阳殿’。”
我见状满意道:“如此甚好,宫中岁月漫长,若无孩童伴侧,总是寂寞的。”
轩辕蕙回到了东宫后不久,就听说与宥熙情好起来,整日鼓瑟吹笙,画眉弄蝶起来。
偶有一日,姬沅带着两个孩子来见我,我坐在亭中笑着看着两个孙儿斗草。姬沅忽然道:“母后,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太子殿下倾心他人。”
我转头看向姬沅,在我印象里,姬沅一直都很温和得体,但是人也疏离,总是像隔了一层,看不清似得。“你介意这件事吗?”
姬沅极为认真的摇了摇头,然后说道: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祖父就告诉我我会是未来国朝太子的正妃,所以我一定要有容人之量。蕙妹妹很善良,我也很喜欢,殿下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过再娶的打算,我很知足。”
我听完沉默片刻,突然回想起宥熙以前的话来。阿沅很好,只是她不是在爱我,她爱的是太子。
我瞅了她半晌,总觉得眼前人像极了以前的我。“你有过心仪之人吗?”
“年少时曾魂牵梦绕过一个诗人。”
“哦?”我来了兴趣,“能跟我说说吗?”
“他是父亲的幕僚,一双桃花目很摄人心魄。”姬沅陷入回忆,嘴角带了些不自觉的微笑。“他很温柔,总是会极耐心的教我各种机关术。作的诗也好,总是能在父亲的幕僚中拔得头筹。只是后来父亲去世了,他也不知所踪了,后来我多方托人打听,才知道他已经回了家乡,娶了县令的女儿,有了一双儿女,过得很幸福。”
姬沅神情带了些不自觉的落寞。
我瞧在眼里,心中为之遗憾,但也知道他二人是不可能的,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了。
“后来我再大一点,还喜欢过卫小将军,他是那样的鲜衣怒马,花团锦簇。看着他总觉得心里不那么灰沉沉了。”
我明白她心底的遗憾,一辈子都没有热烈的爱过谁,然后又一脚踏进了暮气沉沉的皇宫,再没有热烈绽开的机会,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朝颜,本是最期待天明的时刻,却陡然走进了寒冷的星夜,看着无数的星辰闪烁,却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太阳。
“人生憾事十之八九,切不要让过往成为牵绊你如今的存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姬沅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绢。“殿下待我很好。”
送走了太子妃,我感觉有些累了,便让人扶我去休息。梦中,我仿佛再度看见了容哥哥,只是他的面容已经模糊到我看不清了,我站在玥山的山顶,看着脚下的万千风景化为一片虚无,容哥哥被暗处疾驰的飞箭穿心而过。
翌日一早,我得了六弟病重的消息。
大哥见我来了,极为寂寥的向我打了个招呼。“皇后娘娘万安。”
“我来看看少烻。”我看着李琰惨白的脸色,一呼一吸都极为虚弱。“怎么好端端的会病的这么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