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的夜，墨色压下来，裹着黄浦江的潮气，把两岸的霓虹泡得发亮。
黄浦江畔，“云顶阁”旋转餐厅被包了场，爵士乐从角落里的萨克斯管里淌出来，有点跑调，却暖烘烘的。
水晶吊灯转着圈，把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，落在酒杯上，晃得人眼晕。
今晚是“磐石科技”的庆功宴——王磊的公司，刚敲定Pre-A轮融资。
落地窗外，陆家嘴的楼群像插在黑夜里的金箔，灯火一层叠一层，把江面映成碎金。
林风端着香槟站在窗边，深色休闲西装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腕上一块旧手表。
他没看风景，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围在中间的王磊身上，嘴角噙着点笑。
王磊被投资人、记者和合作伙伴裹着，白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一小块，说话时手不自觉攥着西装下摆，指节泛白。
曾经那个蹲在实验室啃泡面、代码报错就抓头发的程序员，此刻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，却还带着点技术男的憨直——回答问题时会下意识推眼镜，其实镜片早被他摸花了。
“王总，1500万估值，1000万真金白银砸进来！这在AI应用赛道，今年头一份了吧？”
戴金丝眼镜的投资人举着酒杯凑过来，镜片反光里都是笑。
“那技术壁垒咋说？下一步打算啃哪块硬骨头？”
记者把录音笔怼到他嘴边，笔杆上还沾着口红印。
王磊深吸口气，喉结滚了滚：
“钱先砸算法——‘智能语义理解’和‘多模态交互’那俩坎，我们刚迈过去半只脚，得把坑填瓷实了。再招人，市场部、运营部……得让技术落地，不能光在实验室里跑数据。”
他说得急，唾沫星子溅到眼镜上，自己没察觉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反而把镜片蹭得更花。
人群散了些，王磊端起红酒杯就往林风那儿冲。
步子发飘，像踩在棉花上，路过香槟塔时，托盘里的杯子晃了晃，他伸手扶了一把，才没让塔塌了。
快到林风跟前，脚下被地毯卷边勾了下，踉跄半步，手里的酒杯差点飞出去。
“风哥！”
声音抖得像绷直的弦。
林风转过身，刚要说话，王磊已经把杯子举到他眼前，酒液晃得厉害，洒在林风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
“啪！”杯沿撞在一起，脆得像玻璃裂了缝。
王磊没说话，就那么盯着林风，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。
然后猛地仰头，红酒灌进喉咙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，跟喝水似的。
喝完呛得直咳，眼泪鼻涕一起下来，他也不擦，就用袖子抹了把脸，白衬衫蹭上道红印子。
“风哥……我……”
他抓着林风胳膊，指节掐进林风小臂肉里，“去年冬天，团队账上只剩三万二，服务器租金欠着，我蹲在公司楼梯间啃冷包子，给你打电话声音都抖——你第二天就让财务转了两百万过来，备注写‘买包子钱’。”
“还有那个‘动态权重分配模型’，我们熬了七个通宵，代码改得像坨屎，差点解散了。
你那天来公司，穿件黑羽绒服，坐我旁边看了半小时屏幕，突然说‘用户点了收藏又取消，算不算隐性数据？’——就这句话！我脑子‘嗡’一下，跟炸了个烟花似的！回去调方向，三天！三天就跑通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