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根针,轻轻扎了三婶一下。
她“哼”了一声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起身就走,留下半碗饭和一桌子人面面相觑。
夜深了,屋里静得只有窗外蛐蛐的叫声。
三婶在床上翻来覆去,竹席被磨得“吱呀”响。
二伯那张带光的脸,干部的大嗓门,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鬼使神差地,她摸黑下了床,趿拉着鞋,在屋里像个游魂似的转了两圈。
目光扫过墙角那个矮柜,压在旧报纸和空药盒底下的,正是那本她那天不屑一顾、随手扔过去的硬壳本子——林风给的《公益点子库》。
她犹豫了一下,跟做贼似的,飞快抽了出来。
厚厚的灰尘被带起,在昏暗中打了个转。
她胡乱拍了拍封面,抱着书,缩回床上。
窗帘缝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,她蜷着腿,借着那点光,屏着呼吸,小心翼翼翻开封面。
油墨混着灰尘的味儿,钻进鼻子。
纸页“沙沙”响。
她翻得慢,一行行扫过去,有些项目看几眼就不耐烦地翻过,带着点泄愤的力道。
直到某一页,动作突然僵住。
视线钉在一个黑体标题上:【社区老年食堂/助餐点】。
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,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,好几秒没动。
月光下,她的指尖,竟微微发颤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第二天下午,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,凉风习习,吹散了些夏日的闷热。
树根旁摆着俩小马扎。
三婶坐一个,手里攥着团毛线,两根粗长的竹针,低头勾着,像是要织条围巾。
可心思明显不在这上头,针脚松一阵紧一阵,乱糟糟的。
那本厚厚的《公益点子库》,就撂在她脚边不远的地上,书页被风吹得微微卷着角。
林风靠在另一张竹椅上,眯着眼像在打盹,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。
新得的【共情能力(初级)】像张无形的网,正悄悄铺开,捕捉着院子里每一丝细微的情绪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三婶身上那团复杂的气息:
像滚热的浓雾,裹着不甘、犹豫,还有一丝被强压下去、却又冒头的好奇。
这雾气的核心,就绕着那本摊开的书。
他甚至“听”到了无声的动静——每当三婶的目光扫过“老年食堂”那几个字,那团浓雾就像被针扎了一下,猛地一缩,随即又散出一丝微弱的、带着渴望的热气。
她织毛衣的手,也会跟着顿一下,那短暂的停顿,在林风的感知里,清晰得像声鼓点。
林风的目光掠过她手背上几道细小的裂口——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。
又瞥了眼她时不时瞟向脚边书本的眼神,那眼神里的东西,藏不住。
机会来了。
林风像是被枣树叶缝漏下的阳光晃了眼,抬手揉了揉眉心,坐直了些。
他目光随意地投向院角那丛开得正艳的大丽花,用一种带点忧虑,又不太刻意的音量,自言自语似的叹了口气:
“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