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坳的日头,最近总追着二伯那片果苗坡地跑。
天刚蒙蒙亮,林国栋就扛着锄头下地了,裤脚卷到膝盖,黑黢黢的小腿溅着泥星子,他却笑得露出白牙。
那坡地如今站满了青嫩果苗,像刚列好队的小兵,直挺挺的,透着股子精神。
路过的村民忍不住喊:
“国栋,你这果园像样!以后咱可有口福了!”
二伯直起腰,抹把汗,嗓门亮堂:
“那是!林风请的专家厉害,苗子也好!挂了果,头一波先给你们尝鲜!”
语气里的自豪,藏都藏不住。
村委会旁边那间废仓库,也换了新模样。
窗户擦得能照见人影,墙上旧标语铲得干干净净,露出里头还算结实的砖石。
三婶刘梅正指挥着村民搬石灰、码水泥,脸红扑扑的,眼里有光。
自从老年食堂的设计方案定了——还是林风那不起眼的侄子一锤定音,全村老少爷们都点头说好——三婶在村里的地位,简直是坐了火箭。
“刘梅,这食堂设计得真不赖,林风那孩子脑子活!”
“以后老人吃饭方便,还能聚着聊天,多好!”
“刘梅你能干,这事儿办得漂亮!”
听着这些夸,三婶心里比喝了蜜还甜。
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家长里短的妇人了,现在是老年食堂的“项目经理”,为大家伙儿办正经事!这种被需要、被尊重的感觉,让她浑身是劲,走路都带风。
可这些热闹,看在小叔林国梁眼里,却像针扎似的——又酸又痒,坐不住。
林国梁这几天,过得憋屈。
以前他是村里的“消息通”,谁家有事他都能添油加醋说几句,尤其爱对“出头鸟”评头论足。
林风刚回村搞“家族公益基金”,他第一个撇嘴:
“城里待久了,回来烧钱玩,不接地气。”
二伯接果园,他背后嘀咕:
“老黄牛呗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”
三婶搞食堂,他又撇嘴:
“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,瞎折腾。”
现在呢?
二伯的果园,从选苗到栽种,林风远程指导,没出岔子,专家都点头,村民见了就夸。
二伯整个人都变了,以前闷葫芦一个,现在见谁都笑,走路带风。
三婶的老年食堂,设计方案一出,连村里最挑剔的老人都说好,说考虑得细。
三婶天天往村委会跑,跟老人们讨论细节,说话底气足了,腰杆挺直了,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打招呼,那尊重劲儿,小叔从没在她身上见过。
再看自己?
还是老样子,东家串串,西家溜溜,张家长李家短,手里没正经活儿,兜里没几个子儿。
以前说闲话还有人附和,现在人家要么帮二伯侍弄果园,要么帮三婶扫仓库,谁有空听他搬弄是非?
偶尔撞见人,那眼神怪怪的,像在说:
“你看人家国栋、刘梅,再看看你……”
这滋味,堵得慌。
人家都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开席,就他被晾在门外,闻着菜香,肚子饿得咕咕叫,干瞪眼。
那股子“酸葡萄”劲儿在心里发酵,快溢出来了。
他开始失眠,夜里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二伯的笑、三婶的风光,还有村民那些带刺的眼神。
嫉妒,不甘!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能得林风的好处,能被人尊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