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论证。
手稿的第一页上,只有一张用碳素笔精心绘制的、充满了生命律动感的草图。
那是一张水母的神经元网络结构图。
线条优美,细节逼真,甚至能感受到那生物在深海中舒张摇曳的姿态。
而在草图的旁边,用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凌厉的字迹,标注着几行龙飞凤舞的猜想。
“量子纠缠的退相干效应,是否可视为高维信息在三维空间的投影衰减?若神经元脉冲的本质是特定频率的量子共振……”
一位量子物理领域的院士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出那几行字,脸上的表情从期待,瞬间转为茫然。
王总工的手指僵在半空,他深皱着眉头,翻开了下一页。
第二页的内容,更加离谱。
开篇,是一段用工整小楷抄录的古典哲学文字。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
《道德经》?
所有人都感到了大脑一阵眩晕。
然而,就在这句玄之又玄的古老智慧之下,紧跟着的,却是一张复杂无比的磁流体动力学模型草图,无数箭头与数据流交织在一起,混乱中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。
一页。
又一页。
整本手稿翻下来,所有专家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根本不是一本研发日志。
这是一个疯子科学家的梦呓。
这里面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跨界拼接,上一秒还在探讨细胞线粒体的能量转换效率,下一秒就跳跃到关于引力常数的修正猜想;这一页还在引用佛学中的“一花一世界”,下一页就画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声呐信号拓扑结构。
然而,就是这些看似杂乱无章、荒诞不经的片段,这些充满了玄奥感与哲学思辨的理论拼接,最终却又无比神奇地、完美地指向了同一个终点。
“深潜者”。
那个最终的设计结果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一位信息工程领域的泰斗,死死盯着手稿中关于“蜂群”协同算法的最终模型,他的声音干涩,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。
“他跳过了所有的中间推导过程,跳过了所有的建模和仿真验证……他直接得出了最终的、最优化的算法模型……这……这不科学!”
这位院士的喃喃自语,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。
所有的目光,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那里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眼神里,有震惊,有困惑,有探寻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畏惧。
面对这群足以代表华夏科技界最高水平的大脑们,陈宇立正站好,平静地回答:
“报告各位专家,我只是平时喜欢胡思乱想,想得比较多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,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的表情。
“然后……不知不觉就想通了。”
这个回答,没有产生任何声音。
但它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位专家的心脏上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清澈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如同“天书”般的手稿。
这一刻,这些为国铸剑一生、坚信科学大厦必须一砖一瓦搭建而起的泰斗们,第一次,对自己穷尽毕生所建立起来的、那牢不可破的科学观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