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碗瓢盆归于原位,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金属光泽。弥漫在空气中的,只剩下灶台未散的余温,以及一股淡淡的菜籽油香。
所有人都走了,偌大的后厨只剩下何雨柱和师父罗成。
罗成没有说话,只是从腰间摸出那支跟了他几十年的旱烟袋,熟练地捻上烟丝,凑在尚有火星的灶膛边上,“吧嗒”一声点燃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气灌满肺腑,又缓缓吐出,青白的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前缭绕、散开。
“柱子。”
罗成的声音有些沙哑,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今天这手黄焖鱼翅,露得够硬,够漂亮。”
“全靠师父您平日里教得好。”何雨柱站在一旁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少跟我来这套虚的。”
罗成瞥了他一眼,将烟杆在灶沿上轻轻磕了磕,烟灰簌簌落下。
“不过,有件事,我必须得敲打敲打你。”
他脸上的那点笑意收敛了,换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。缭绕的烟雾,似乎都随之沉重了几分。
“厨艺,是手艺,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这一点,你比谁都明白。”
“但比厨艺更要紧的东西,是‘厨德’。”
罗成的目光变得锐利,像是要看进何雨柱的心里去。
“是做人的分寸,是处事的道理。”
“你这个年纪,就有这份通天的本事,是天大的好事。可你想过没有,这也是一把双刃剑,能伤人,更能伤己。”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今天,你用一道菜镇住了所有人,让他们心里服气,不敢再有半点小瞧。可往后的日子长着呢,人心隔肚皮,谁能保证背后没人下绊子,没人使坏?”
罗成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好到让人嫉妒的徒弟,眼神深处,是藏不住的爱护与担忧。
“所以,你要学会两个字——藏拙。”
“本事,是烂在自己肚子里的东西,不是挂在嘴上、摆在脸上的招牌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到最关键的时候,绝不轻易示人。平时呢,就得夹着尾巴做人,要谦虚,要低调,要跟灶上的师兄弟们把关系处到位了。”
“让他们觉得你就是个踏实肯干、手艺不错的后生,而不是一个随时能把他们饭碗抢走的‘爷’。关键时刻,你再把真本事亮出来,一锤定音,那才叫能耐,那才能让所有人彻底闭嘴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这番话,字字句句,像是一把沉重的锤子,狠狠地砸在何雨柱的心上。
又像是一把钥匙,“咔”地一声,打开了他心中一道紧锁的门。
他一直以来,想的都是如何变强,如何一鸣惊人,却唯独忽略了这最朴素,也最要命的人情世故。
他以为自己来自后世,便能洞察一切,可在这位老人面前,他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稚嫩。
“师父……”
何雨柱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我懂了。”
他郑重地点头,这个动作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看到他这副模样,罗成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,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