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,却分量十足。“区政府”、“陪同领导”、“受领导所托”,每一个词都敲在了点子上。
那警卫一听,哪敢怠慢,立刻敬礼,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了。
没过五分钟,一个穿着公安制服、看似是小领导的干事就快步迎了出来,态度热情得让傻柱都有些不适应。
“哎呀!是首都来的何卫國同志吧?欢迎欢迎!这点小事,何至于惊动您亲自跑一趟,打个电话过来就行了嘛!”
在“领导亲戚”这块金字招牌下,公安局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。不到半小时,何大清的所有信息就被查了个底朝天。
何大清,现年五十一岁,户籍在保定南市区,目前在国营“保定饭庄”担任后厨大厨,与一白姓寡妇重组家庭,并育有一子。
当傻柱听到“育有一子”这四个字时,那双本已赤红的眼睛里,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好啊!
好一个何大清!
原来你不是不能当爹,只是不想当我们兄妹俩的爹!
……
保定饭庄。
正值午饭饭点,饭庄里人声鼎沸,生意火爆。
何卫国将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,和傻柱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
一进门,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。傻柱的目光穿过喧闹的大堂,径直投向那半开放的后厨窗口。
窗口里,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、身形有些佝偻、正扯着嗓子骂小学徒的男人,不是何大清还能是谁?
十几年过去,他老了,头发也白了大半,但那副神态,那骂人的腔调,傻柱化成灰都认得!
何卫国没有说话,只是带着傻柱,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,像两个普通的食客,点了两个菜。
傻柱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,只是死死地盯着后厨里那个忙碌的身影,包裹着木棍的双手,青筋毕露。
何卫國则显得平静许多,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这家饭庄的陈设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午饭的高峰期渐渐退去。
何大清终于得了点空闲,端着个大搪瓷缸子,一边喝着茶,一边从后厨走了出来,准备到门口抽袋烟歇口气。
他刚走到大堂中央,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他看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。
那目光,来自角落里那个沉默的、身材壮硕的年轻人。
是……雨柱?
何大清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!他怎么会在这里?!
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坐在傻柱对面的那个更高大、更挺拔的身影,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,一双眼睛,深邃、冰冷,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,正平静地注视着他。
这张脸……
“卫……卫国?”
何大清手里的搪瓷缸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。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嘴唇哆嗦着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,僵在原地!
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来。
何卫国却仿佛置身事外,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,一步步地朝何大清走去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何大清的耳中,也仿佛是在宣告一场迟到了十七年的审判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