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屋的窗帘动了一下。
易中海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茶杯,没喝。他已经盯了一上午。从秦守平出门,到各家收东西,再到院里议论纷纷,他全看在眼里。
起初他以为秦守平会藏,会卖,会借机抬价。可没想到,对方直接拆了,白送。
这不是傻,是高。
一来,没人能说他“私藏”;二来,人情落到了实处;三来,反衬出他易中海当年发旧暖水瓶还要贴横幅的做作。
更麻烦的是——这举动立住了“实诚人”人设。
以前院里说秦守平古怪、撞邪、练邪功,现在风向变了。有人说他“低调有本事”,有人说他“心里有数”,还有人说“他爹死得冤,这孩子能忍”。
这些话,比拳脚更难防。
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小子……比他爹难对付。”
他不是怕秦守平练拳,也不是怕他有门路。他怕的是对方不动声色,却一步步把局面翻过来。
昨天用“厂里裁员”套话的是刘海中,结果被反手一推,吓得跑回来说“易主任最近常去厂办”。今天拆缝纫机的是秦守平,结果全院都在夸他大方。
他没动手,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心坎上。
易中海站起身,走到窗前,手指轻轻敲着窗框。
他得想办法。不能让这股风继续吹。
可怎么压?秦守平没犯错,没张扬,连话都少说。他送东西,合情合理;他分零件,人人得利。要是这时候他跳出来指责,反倒显得心虚。
他盯着秦守平的屋子。
那扇门关着,门口扫得干净,门边放着一双旧回力鞋,鞋面有补丁,但洗得发白。
一个穷小子,住老屋,穿破鞋,却能送出军工厂的缝纫机零件。
这不合常理。
可偏偏,没人能抓住把柄。
他退回桌边,重新倒了杯茶,手有点稳不住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他在背后操控,而是秦守平在不动声色地重构。
他原以为这院子还是他的天下,可现在,话语权正在一点点滑走。
他喝了一口茶,烫得舌尖发麻,却没吐出来。
傍晚,秦守平出门打水。
他拎着铁皮桶,走过北屋窗下,脚步平稳。他知道窗后有人在看,但他没抬头。
他走到井边,放下桶,绳子一松,井底传来闷响。两秒后,他往上提,水满了。
回身时,他看见张姨抱着女儿从王婶家出来,那件婚纱改得合身,边角细密,针脚均匀。
“守平!”张姨喊他,“多亏了你那机头,孩子明天能穿新衣了!”
他点头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一针一线,缝的不只是嫁衣,更是他在院里的立足之地。
他拎着水桶往回走,路过北屋,窗帘又动了一下。
他没停,也没看。
他知道易中海在想什么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推开自家门,把水倒进缸里,放下桶,从兜里掏出那张写过纸条的旧纸,折了几下,塞进铁皮盒。
盒子里已经有几张类似的纸,都是他随手记下的事:谁家缺什么,谁需要什么,谁话里有话。
他合上盒子,放回床底。
然后他坐到桌前,翻开《八极拳》拳谱,在“猛虎硬爬山”旁边,写下“3”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