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没动,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,打开,里面是半块白面饼。她指了指饼,又指了指他,再指了指西屋的方向,眉头皱着,嘴巴动了动,像是在问:“你看见了?”
秦守平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只看着她,然后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包粗粮,放在窗台上,推到她手边。
老太太愣住。
她低头看那包粮,又抬头看他,眼神变了。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但手慢慢抬起来,冲他竖了下大拇指。
秦守平点了下头,转身去打水。
水桶放下去,绳子绷直,桶沉进井底,哗啦一声。他往上提,水满,肩头一沉。
刚走到门口,听见东屋传来说话声。
“你看见没?守平给聋老太太送粮了。”
“可不是,昨儿还送粥呢。那老太太一辈子没儿女,谁搭理她?就他。”
“关键是,人家不声不响。换了别人,送个馒头都得敲锣打鼓。”
“唉,这孩子……心正。”
秦守平没回头,把水倒进缸里,桶靠墙放好。他低头,看见门槛前又有一小块湿痕,是桶底滴的水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。
水还没干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院子。
张姨在门口缝鞋垫,王婶在晾被单,贾张氏的屋门关着,窗帘拉了一半。
西厢房的窗台上,那包粗粮还在,但多了半碗泡好的米,边上放着那只铜钥匙,擦过了,锈迹少了一半。
秦守平走进屋,顺手关门。
桌上的拳谱翻开一角,露出“铁山靠”三个字。他走过去,手指在那行字上划过,然后合上,塞进抽屉。
他拉开床头柜,取出铁皮盒,打开,把昨天写的纸条抽出来,翻到背面,写:“西屋,白面,粮票,未动。”塞回盒底。
合上盒子,推回床底。
外面,张姨的踏板响了一声,王婶哼起了《渴望》的调子。阳光照在井台上,暖的。
秦守平站起身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聋老太太正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那只粗瓷碗,里面是半碗米粥。她没看别人,径直走到他门前,把碗放下,然后抬头,冲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慢,像冬天的阳光,一点点爬上来。
秦守平弯腰端起碗,热气扑在脸上。他抬头,想说什么,老太太已经转身回屋。
门关上时,他看见她手扶着桌沿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他没动,站在门口,捧着碗。
粥还没喝,热气往上冒,扑在他脸上,有点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