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守平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捏着一块陶罐碎片。阳光照在那粗糙的断口上,映出底下一行刻痕——“贾记粮铺”。
他没看任何人,只是把碎片翻了个面,又从夹克内袋掏出另一块,边缘带着焦黑的烟熏痕迹。两片拼在一起,纹路严丝合缝,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。
“三大娘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这罐子是你家三十年前用的吧?你拿它装过多少斤白米,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贾张氏还举着她带来的那半块破罐子,像是举着什么铁证。可现在,她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没想到,自己昨夜踩碎的东西,会被他捡起来,拼好,反过来砸向自己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嗓门拔高,“这是你栽赃!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埋的!”
“栽赃?”秦守平冷笑,将拼合的碎片举得更高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家灶台烧的柴渣,和当年我家地窖门口留下的灰烬是一样的?为什么我爹病倒前一个月,定量粮少了一半,而你们家突然顿顿吃细粮?”
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:“是啊……那时候老贾家确实吃得比别人好……”
三大爷拄着拐杖往前一杵,想打断话头:“别听他乱扯!账本才是大事!他藏那种东西,肯定是跟外头有联系!咱们得找易副主任来定夺!”
秦守平这才转过头,目光扫过去:“三大爷,你说我藏账本是犯法?那你昨夜为什么不敢碰它一下?你怕什么?怕里面写着你的名字?”
三大爷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贾张氏见势不对,立刻抢着喊:“管他什么账本不账本!这种人就不能留在院里!天天鼓捣这些老物件,谁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!”
“我在搞什么名堂?”秦守平盯着她,一步步走近,“我在查谁偷了我的口粮,谁害死了我爹。你慌什么?你怕我说出来,三十年前那个晚上,你是怎么撬开我家地窖门的?”
“我没有!”她尖叫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“那你解释一下,”秦守平声音沉下去,“为什么这罐底的裂纹,和你今早拿出来的那一块,能完全对上?为什么你昨夜跑的时候,会踩碎自家的老罐子?是你太紧张,还是心虚到连路都走不稳?”
贾张氏猛地一僵。
她忘了——那罐子是她藏在西屋墙角的,从没对外人提过。她昨晚趁乱溜进来探情况,脚下一滑才踩上去。她以为没人看见。
可秦守平不仅看见了,还把她留下的痕迹,一件件串成了链子。
“藏粮是小事。”秦守平环视一圈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,“可有些人,偷了米还不够,还要夺命。我爹那碗‘退烧汤’,是你熬的。药渣还在井边埋着,只要挖出来,化验得出结果。”
“放屁!”贾张氏彻底炸了,眼眶泛红,“你爹是病死的!关我什么事!你再敢污蔑我,我跟你拼命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她脱口而出,“你爹就是——”
话戛然而止。
她像是被自己吓住,猛地咬住舌头,脸色瞬间煞白。
可这句话已经飘出去了。
周围的人全都静了下来。有人瞪大了眼,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就在那一瞬,一道人影从东厢房方向疾步冲出。金丝眼镜在阳光下一闪,易中海一把抓住贾张氏的肩膀,手掌狠狠捂住她的嘴,用力往后一拽:“闭嘴!你疯了吗!”
动作粗暴,毫无长辈温情。
贾张氏被他扯得踉跄几步,差点摔倒。她挣扎着想说话,却被死死钳制住,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。
众人全愣住了。
“易叔,”秦守平往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,“你急什么?让她说完啊——我爹就是怎么了?”
易中海喘着气,额角渗出汗珠。他松开手,强作镇定:“她……她精神不好,最近总说胡话。你们别信她。这事跟她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秦守平冷笑,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捂她的嘴?怕她说出真相?还是怕你自己露馅?”
“你别血口喷人!”易中海声音发紧,“我是为她好!也是为了这个院子的安定!你拿着个破罐子就想定罪?有证据吗?拿出来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