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屋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坠,但已不成线。秦守平站在门墩旁,脚边是半干的泥泞,裂缝深处那块泛黑的布角被雨水泡得微微发胀,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缓缓苏醒。
王警官低头看着手中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从灶台灰底翻出的过户残页。他眉头没松开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“这东西我们会送档案馆比对。如果签字和指纹确系伪造,那就是刑事案件了。”
秦守平没接话,只蹲下身,伸手抹去门墩裂缝边缘的湿泥。指尖触到底层渗出的一抹暗红,不是血,也不是锈,而是一种混着细沙的红色粉末,在雨水冲刷下逐渐裸露出来。
“这土不对。”他说。
王警官立刻凑近。
秦守平用指甲刮了一点红泥,摊在掌心:“颜色太匀,颗粒也细。这不是普通的红壤。”他抬头看向王警官,“您闻闻。”
王警官俯身轻嗅,皱眉:“有点……刺?”
“朱砂。”秦守平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,“民间用来镇邪的东西。尤其是——埋了冤魂的地方。”
王警官瞳孔一缩。
两人目光同时落回门墩深处。那道裂缝仿佛一张微张的口,吐出三十年前未曾散尽的气息。
“再挖。”王警官果断下令,“深挖三十公分,重点取土样。”
辅警戴上手套,拿起小铲开始清理裂缝周边。泥土一层层剥开,露出下方更为紧实的夯土层。就在铲子探入约两寸时,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“有东西。”辅警低声说。
他小心拨开泥块,一块巴掌大的红布碎片露了出来,边缘焦黑,像是曾被火燎过。布片下压着一小撮灰烬,混着几粒暗红色晶体。
王警官戴上手套亲自接过样本,放进新的证物袋。他刚要起身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异样——
不远处,易中海不知何时靠近了挖掘点,脚步极轻,右手悄悄伸向辅警放在地上的工具箱。
“老易!”王警官厉声喝止。
易中海猛地一颤,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干什么?”王警官几步上前,挡在他与工具箱之间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看看。”易中海强笑,“这可是我家祖宅的地基,万一挖坏了,将来修都修不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修不修的问题。”王警官盯着他,“这是命案现场。你刚才想拿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易中海眼神闪躲,“就是顺手想捡个铲子帮忙。”
王警官冷笑一声,转头对辅警道:“把所有样本收好,带回所里做成分分析,特别是这个红土。”
话音未落,易中海突然往前一扑,竟直接伸手去抢王警官手中的证物袋!
“住手!”王警官反应极快,侧身避开,反手将他胳膊拧到背后,按在门墩上。两名辅警立刻上前协助控制。
易中海挣扎了一下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,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如纸。
秦守平这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王警官身边,接过那个装着红土的证物袋。他没有看易中海,只是对着天光轻轻晃了晃袋子。
红色粉末在透明塑料中缓缓飘浮,像尘埃,也像血雾。
“朱砂纯度很高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而且是精磨过的。这种工艺,九十年代以后就没人用了。它不会出现在普通建房材料里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转向易中海。
“您祖父当年活埋镖局少东家后,特意选了这门墩当坟头,还撒朱砂压魂,是不是生怕半夜听见敲门声?”
易中海浑身一震,嘴唇剧烈抖动,却没有反驳。
“他知道那人死得冤。”秦守平继续说,声音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,“所以不敢让尸骨见天日,也不敢让亡魂安息。他怕报应,怕索命,怕有一天,真相会从地底下爬出来。”
易中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:“你胡说!哪有什么镇魂!这土是我父亲早年修院墙时混进去的!”
“癸未年?”秦守平忽然问。
易中海一愣。
秦守平已经蹲下身,用随身的小刀轻轻刮去门墩内侧表层湿泥。青砖一角显露出来,上面刻着几个小字——
“镇邪安宅,癸未年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