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了晃，秦守平放下钢笔，将写好的纸页吹了吹，折好塞进抽屉夹层。那行字还留在纸上：“腊月十七，货未出京，秦某拒运。”他没再看第二眼，起身走到门边，手指在门栓上停了片刻，又加了一道铁条。
院外的风卷着灰土掠过墙根，老槐树的枝杈轻轻晃动。铜铃悬在高处，被夜气浸得发暗，像一块沉入水底的旧铁。
他知道，今晚不会太平。
易中海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泄露真相的缝隙。账本被烧未遂，贾东旭被捕，贾张氏在众人面前失言——这些事加在一起，足以让那个老狐狸坐立难安。他一定会来，亲自确认门墩下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挖干净了。
秦守平从床底拖出一个布包，解开，取出一枚暗青色的铃铛。它比原来的铜铃更沉，表面无纹，拿在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这是系统兑换的“惊魂铃”，昨日签到灶台所得。只要挂在老槐树主干，声波能覆盖整个东跨院，连易家屋内的窗棂都会微微震颤。
他提着梯子走出堂屋，动作不快，却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梯子靠上树干，他爬上去，将铃铛系牢在最高处的横枝上，绳结打了三遍，确保不会松脱。下来后退几步仰头看了看，风吹过，铃身轻晃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，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他回屋，熄了灯，却没关门。西厢房的窗缝正对着门墩位置，他搬了张小凳坐在角落，身体半隐在柜子背后，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块青石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瓦片间落尘的声音。远处胡同口的路灯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子时刚过，易家那边有了动静。
窗帘掀开一条缝，一只眼睛扫视院子，停留了几秒，又迅速合上。片刻后，门轴吱呀轻响，一道人影披着旧大衣走出来，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，走路时脚尖先落地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秦守平屏住呼吸。
那人影贴着墙根移动，手电筒压在身侧，光束只照向地面。他一步步靠近门墩，蹲下身，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把小铲子，刀刃很薄，像是裁纸用的美工刀改装而成。
他伸手探入门墩裂缝，指尖在红土里轻轻拨动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动作缓慢而专注，额头渗出细汗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就在这时，风忽然转了向。
老槐树上的铃铛猛地一震，一声低频长鸣撕破夜空，如同有人贴着耳膜吹哨。音波扩散开来，整座院子仿佛都在共振。
易中海浑身一僵，手指瞬间缩回，整个人向后猛退，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人影。
王警官提着手电站在那儿，光束直直打在他脸上。
“老易？”王警官声音不高，却像铁锤砸进寂静，“这么晚了，蹲这儿找什么东西？”
易中海瞳孔骤缩，嘴唇抖了一下，勉强挤出笑：“王……王所长？我睡不着，出来走走，顺道看看这门墩有没有松动。”
“哦？”王警官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刀片，“散步还带工具？怕是想撬点什么吧？”
“不是！”易中海急忙收起刀片，往口袋里塞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看看石头缝里有没有虫蛀。”
“虫蛀？”王警官冷笑，“那你刚才摸的是土，不是石头。”
两人对峙间，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秦守平走了出来，手里拎着原来的八极拳铜铃，轻轻一晃，铃声清脆短促。
易中海肩膀猛地一抖，眼神飘忽起来。
秦守平站在门墩前，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，又缓缓抬起来，盯着易中海：“易大爷，您祖父当年埋人的时候，是不是也挑这种时候？半夜三更，没人看见，一铲子下去，红土盖顶，事儿就了了。”
易中海脸色刷地变白，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