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院子里打着旋,吹得人脖颈发凉。秦守平站在门墩旁,手里攥着那片布角证物袋,指尖能感到纸张边缘的毛糙。他刚把东西收进衣兜,眼角余光便扫见西厢房门口的人影动了。
聋老太太扶着门框站了出来,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褪色的塑料盒。她没戴假牙,说话时嘴有些瘪,可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易中海脸上。她一步步往院中走,脚步慢但稳,像是背负了三十年的重量终于到了该卸下的时候。
秦守平迎上去半步,蹲低身子,对着她的耳朵尽量放大口型:“三大娘,您是不是知道我爹的事?”
老太太没听见,可她看懂了。她点点头,手抖着打开盒子,里面空空如也。她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向自己的嘴,又用力摇头。
“她把假牙摘了。”王警官低声说了一句。
所有人目光都聚了过去。易中海原本垂着头,这时也抬起了眼,眉头一跳。
老太太忽然张开嘴,用手指探进去,猛地一抠——那副灰白色的假牙被她生生拔下,摔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。众人惊得后退几步,连贾张氏都闭了嘴。
她不慌不忙,用指甲从假牙内侧刮出一小片泛黄的纸,小心翼翼摊在掌心。那纸薄得几乎透光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。
秦守平心头一震。
她举起手,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:“秦老头……死前一晚来找我。他说‘易中海要抢宅子’,求我替他留个证。这纸,是他塞进我嘴里的。”
人群一片死寂。
易中海冷笑一声:“胡扯!一个聋子,三十年前听都没听见,现在倒能背出话来了?”
老太太没理他,只盯着秦守平,嘴唇一张一合,像是在重复那夜的对话。
秦守平弯腰捡起地上的假牙,又拾起那张纸条。他展开一看,三字清晰——“小心易”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这不是普通的提醒。这是濒死之人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的警告。他知道危险来自谁,却不敢写全名,只能用最隐晦的方式留下线索。
他立刻从怀里取出显微镜片,将纸条举到眼前。阳光穿过纤维,墨迹的走向、笔锋的顿挫,在放大下无所遁形。他又从内袋摸出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,“通敌”二字赫然在目。接着是木牌背面那行“秦守平通敌”的墨痕。
三处“易”字,收笔的角度、墨团的堆积位置,完全一致。
不是模仿,是同一人写的。
他抬起头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在地上:“这张纸上的字,和当年举报我父亲‘通敌’的信,出自同一支笔。”
贾张氏突然插嘴:“谁知道是不是后来写的?搞不好是你们父子串通好的!”
三大爷也颤声附和:“这年头,谁还能证明一张纸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易中海嘴角抽了抽,随即恢复镇定:“荒唐。凭一个聋老太太的臆想,加上几张破纸,就想定我的罪?三十年前的事,证据早没了。”
秦守平没反驳。他只是把纸条举向天空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三个字的痕迹。
“我爹不敢写名字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他知道写了就会死。所以他只敢写‘小心易’。他知道这个人有权有势,知道只要揭发,全家都会遭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刺易中海:“但他还是写了。因为他知道,总有一天,会有人替他讨回这个公道。”
易中海脸色变了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他想开口,却发现喉咙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