锯子在木腿上划出第三道刻痕时，秦守平听见房梁又响了。
不是声音，是节奏。三短一长，像谁在敲摩斯码。他停下动作，手指还搭在锯齿边缘，目光已钉上那片泛蓝的瓦。前半夜他修梯子，后半夜改铃铛，现在天刚擦黑，风还没起，可那光却比昨夜更稳，像是催他动手。
他没动。
梯子靠墙立着，被他用铁丝加固过两处接榫。迷魂铃挂在老槐树横枝上，铜丝连着三枚旧门环，垂在东厢房正上方。这是他从系统里兑出的东西，原本以为只是个防贼的摆设，结果昨晚试挂时，脑中突然跳出一句话：“铃阵成，心虚者近则晕。”
他当时就明白了——这东西不认人，认念头。
晚饭后他把煤油灯擦了一遍，又往灶台边多添了半锅水。这些小事做得自然，像是准备过夜，其实是在等。他知道贾张氏不会罢休，也知道易中海绝不会让这事沉下去。
果然，快到九点的时候，院墙外传来轻微的刮擦声。
不是猫，也不是风。是布料蹭砖墙的声音，很轻，但连续三次。接着，东边墙头露出一个脑袋，黑影一闪即没。第二个、第三个紧跟着翻进来，全都穿着深色衣服，手里拎着工具包。
秦守平已经在西厢房侧窗后站了半小时。
三人落地后没说话，其中一个打手势，另两个立刻散开。一人去解麻绳，一人架梯子，第三个蹲在房梁支撑柱旁，掏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撬地基砖缝——那是承重点，一旦松动，整根梁都会偏移。
他们动作熟练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秦守平静静看着，直到那人踩上梯子，伸手去摸梁底。
就在指尖触到木头的一瞬，迷魂铃动了。
没有风，但它自己震了一下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紧接着，三枚门环同时轻晃，铜丝绷直，铃声拉成一条线，绕着东厢房兜了半圈。
三个青年身体齐齐一僵。
爬梯的那个手一软，整个人从高处摔下来，砸在另一人身上。第三人想扶，刚迈出一步，忽然抱住头蹲了下去。三个人全倒在地上，脸朝天，眼睛睁着却不动弹，呼吸急促，额角冒汗。
秦守平推门而出。
他提着煤油灯，脚步不快，一步步走到三人面前。灯光照过去，能看到其中一人嘴唇微微颤动，像是想说话，但喉咙发紧。
“又是来修房的？”他开口，语气像在问邻居借盐，“上次说要帮忙通烟囱，这次改成拆房梁了？”
地上的人挣扎了一下，终于有个年轻的声音挤出来：“我……我们是……”
“你们是受人指使。”秦守平打断他，“谁给的钱？一百块？还是答应给你们安排工作？”
那人猛地抬头，眼神慌乱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秦守平没回答。他弯腰，伸手探进那人衣兜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打开一看，上面写着：“取样即可，勿损结构，事成付现。”下面还有个潦草的签名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
三十年前父亲葬礼那天，易中海就是用这种钢笔写过一份“院规修订建议书”，后来成了夺宅基地的证据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