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的震动只持续了一瞬,像一根细针扎进神经末梢。秦守平收回手,指尖在锁面上停了片刻,又缓缓移开。他没有再碰它,也没有去深究那股异样的波动从何而来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,重新摊开那本镖局账本。
纸页泛黄,边缘焦黑,是三大爷昨夜焚烧未尽的残卷。此前的内容早已被逐字比对,与系统回溯的记忆相互印证:一九四七年十月三日,苏军撤离北平前夕,确有一批军用物资经由四合院中转登记,签收人名为张德福——即三大爷本名。而账目中多次出现的“易”字缩写,指向的正是易中海家族。
可这些仍不够。
诬陷、操控、造谣,属于当下时代的罪责可以追查,但真正埋藏在时间深处的,是那段从未被清算的历史。若不能证明易家早在抗战时期便已通敌,那么一切指控都将停留在口舌之争。
他盯着账本末页,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折痕上。那里纸张略厚,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后又压平。显微镜下的记忆浮现出来:同一位置,墨迹有轻微晕染,笔锋转折处多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断线。
不是印刷瑕疵。
是夹层。
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把薄刃小刀,刀身窄而锋利,是早前签到灶台时得来的老式裁纸刀。他没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的晨光,将刀尖轻轻探入纸页交叠处,沿着那道折痕缓慢划动。
纸层分离的声音极轻,像枯叶落地。
一张硬质卡片滑了出来。
秦守平屏住呼吸,用指腹小心翻正。
是一张日军占领时期的“特别通行许可证”。底色灰绿,印有伪北平政府徽记,右下角盖着一枚椭圆形红章,编号清晰可辨。持证人姓名栏写着:易德昌。职业:商贩。住址:东城区鼓楼湾胡同十一号——正是如今这座四合院的旧址。
照片上的男人面相阴沉,眉骨高耸,与易中海有七分相似。
秦守平将通行证平铺在桌面,随即取出另一件物品——那张从聋老太太处得来的合影复印件。照片里,一名穿长衫的男子站在镖局门前,身旁堆放着木箱,箱体标注“军需品”字样。此人手腕上戴着一块银镯,纹路独特,呈双蛇缠绕状。
他打开放大镜,对准通行证持有人的手部细节。
银镯赫然在列。
他又抽出账本中一页完整记录:“丙戌年八月十二,押银三千两至西直门据点,由‘易’代为接洽,付伪币五千元。”日期换算后,正是一九四六年九月。
三份材料并列排开:账本记载资金流向,照片确认人物身份,通行证提供官方凭证。时间、地点、行为全部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链条。
他取出纸袋,将四样东西依次放入:账本原文、照片复印件、通行证原件、以及聋老太太写下的“小心易”字条。每一份都单独封装,标签注明来源与时间。做完这些,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派出所号码。
“王警官,”他说,“我想请您来一趟。有些东西,您得亲自看看。”
不到二十分钟,王警官推门进来。他穿着执勤服,肩章整齐,进门后先扫视一圈院子,才走向东厢房门口的桌子。
秦守平没说话,只是解开纸袋封口,将四份材料逐一取出,按顺序摆好。
王警官低头看第一眼时神色平静,看到第二份时眉头微皱,待他拿起通行证对着光检查印章编号,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这个章号……我在档案馆见过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当年伪政府警务科专用序列,只发给少数合作商户。一旦列入名单,等同于公开投敌。”
他抬眼看向秦守平:“你从哪儿找到的?”
“账本夹层。”秦守平答,“有人以为烧掉几页纸就能抹干净历史,可纸烧得再干净,也灭不掉印在上面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