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石径，三人并行。凌皓足尖轻点，每一步都压着地气起伏的节奏，破气式在经脉中流转不息，如细流探路。阿狸跟在身后，腕上伤痕已结薄痂，指尖仍有些发凉。苏清然走在最外侧，剑未出鞘，却始终与凌皓隔着一步距离。
石径尽头，雾气骤然凝滞，仿佛被无形之墙挡住去路。前方空气微微扭曲，一道幽光自地面浮起，刻着古纹的阵盘缓缓旋转，无声无息。
“心魔关。”苏清然低语，目光扫过那三字，眉心微蹙。
凌皓未应，只觉丹田九窍剑心忽有震颤，似被什么牵引。他刚欲运转破妄式查探，眼前景象骤然崩塌。
天地翻转，风声断绝。
他站在一片荒原之上，黄沙漫天，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。阿狸被锁在残破祭坛上，双腕缚着黑铁镣铐，发丝凌乱，脸上满是血污。她抬头望来，眼中含泪：“凌皓，救我！”
他一步踏出，剑已出鞘，破剑式化作万千流光直扑四周魔兵。剑气纵横，血雾四溅，可无论斩杀多少，敌人如潮不绝。他正欲再进，忽见高台之上，苏清然立于红袍祭司身旁，冷眼俯视。
“妖狐命如草芥，你为她杀尽同道，值得么？”她声音如霜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凌皓剑势一滞，心头如遭重击。他不信她会如此冷漠，可那眼神、那语气，分明是她亲口所说。
他咬牙再冲，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。祭坛上，阿狸已被拖入地穴，最后一声呼喊淹没在黑暗深处。
场景骤变。
金鼓喧天，红绸垂檐。大殿之上，苏清然身披朱砂嫁衣，凤冠垂珠，缓步走向一名紫袍男子。那人背对而立，面容模糊，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廊下，阿狸倚柱而立，指尖掐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手腕滑落。她望着凌皓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去抢她啊……可你来过一次，就不会再来第二次了。”
凌皓胸口如被铁锤击中，呼吸一窒。他想动，却发现双脚如陷泥沼。大殿中宾客齐贺，苏清然缓缓抬起手，即将与那人交握。
“不。”他低喝，破剑式猛然催动，剑气冲天而起，欲斩断这虚妄之景。可剑光刚起，便被四周虚空吞噬，反噬之力逆冲经脉，喉头一甜，鲜血自唇角溢出。
他踉跄半步，猛然醒悟——此地非实，乃心魔所化。
他闭目，不再强攻。破妄式悄然开启，双目虽阖，却见万象如纸，层层剥落。他看清了：那高台上的苏清然，眼神空洞无光；那大殿中的阿狸，笑容僵硬如画。皆是幻形，借他心中执念而生。
可即便识破，仍难脱困。
幻境再度扭曲。天地化为剑冢，九柄虚剑悬于头顶，剑尖直指心口。风声呜咽，似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：“你救得了谁？你终将孤身一人。”
阿狸与苏清然的身影交错浮现，声音重叠：“若你选她，我便死；若你选我，她便亡。你敢选么？”
凌皓立于中央，剑横胸前，呼吸渐缓。他不再试图斩破幻象，也不再追问真假。他只记得阿狸中毒时靠在他肩头的温度，记得苏清然在石台边背对而坐的背影，记得她们一个紧抓他衣角，一个冷眼相随，却都未曾真正离去。
“若救一人是劫，不救是罪。”他低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幻境，“那我宁可背负——但不是在幻境里。”
话音落，九窍剑心骤然一震。
一道虚影自天而降，白发如雪，负手而立，眸光如剑，洞穿万法。独孤求败之影立于虚空，声如洪钟：“情劫非外物，而在你心。不拒情，不溺情，方见剑心。”
凌皓睁眼，双目剑意如电，破妄式全开。剑气自九窍剑心爆发，如江河决堤，轰然冲向四周虚空。九柄虚剑应声而碎，天地崩裂，幻象寸寸瓦解。
他猛然睁眼，石径依旧，浓雾未散。
掌心剑印微烫，似有余音回荡：“情劫已现，后续自知。”
阿狸与苏清然同时转头看他。阿狸眼中含忧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腕上伤痕；苏清然眸光微闪，嘴唇微动，终未出声。
凌皓未语，只将剑横于身前，剑尖轻颤。破气式悄然运转，感知二人气息如常，真气流转无滞，方才确信——人未变，心未乱。
他迈步向前，青衫掠风，再无迟疑。
石径尽头，雾气裂开一道幽门，门上刻着三个古字：**心魔关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