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底那道剑意苏醒的刹那,凌皓指尖一震,掌心冷汗渗出。他未动,只将剑柄攥得更紧,九窍剑心在胸中翻涌,如沸水投石,涟漪不止。帐内烛火微晃,映着他半边侧脸,左颊疤痕泛青。
他盘膝而坐,破气式悄然运转,剑意顺脉络渗入地面,探向四野地气流转。三处断点浮现——西北角呼吸节奏错乱,东南两处气流滞涩,似有人刻意屏息藏形。他闭目凝神,破妄式双目微启,眸光如刃扫过帐布,却未见人影。真气耗损过剧,胸口如压巨石,他缓缓垂手,转入调息。
帐外风静。
阿狸蜷在角落草垫上,狐尾半掩肩头,睡得极浅。她额角微汗,睫毛轻颤,梦中忽觉一股腥冷之意扑面而来——不是杀气,是命令,一道刻入脑海的铁律:“毁掉剑印持有者,不惜代价。”
她猛然睁眼。
帐帘微动,三道黑影已立于十步之内。为首者手握短刃,刀锋淬蓝,直指凌皓后心。其余二人分列左右,袖中机括微响,暗器已上弦。他们脚步无声,连呼吸都压成一线,仿佛自地底浮出。
阿狸来不及出声。
她右手一扬,玉佩脱手飞出。那玉佩沾过狐血,遇杀意即燃,骤然爆开一团白光,如日初升。强光炸裂瞬间,三人瞳孔剧缩,短刃偏转三寸,钉入地面。机括弹射,三枚铁菱打空,嵌入帐柱。
凌皓睁眼拔剑。
剑未出鞘,人已掠至中帐。他足尖一点,破空式残影闪现,左手并指如剑,点向西北刺客咽喉。那人喉结一震,内息断绝,仰面倒地。另两人疾退,掌心黑气翻腾,欲结印反扑。
阿狸喘息不止,双目赤红,读心术强行开启。她看见了——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念头,是别人塞进去的指令,像毒藤缠绕脑髓,根根扎进神魂。画面闪现:黑袍人立于暗室,手中令牌燃起幽火,一字一句灌入三人识海。
“杀他……碎剑印……否则你们也死。”
她张口欲言,却只发出嘶哑低语:“他们在……被控制……剑印……”
凌皓剑尖微颤,破气式悄然扩散。他感知到三人经脉中魔气流动,与苏明当日所用同源,但更加凝练,运转轨迹近乎完美,显是出自更高阶的魔修之手。他剑势一收,改以剑柄重击其中一人后颈,将其击晕。最后一人刚欲逃窜,脚下草垫突起藤蔓,竟是阿狸幻术早布下陷阱,缠住其足踝。凌皓欺身而上,一掌切在其肩井,那人瘫软在地。
考官随从闻声赶来,提灯照看,见三人昏厥,帐内无血,只余玉佩滚落一角,光芒渐熄。
“试炼期间,严禁私斗。”随从冷声开口,“人交我们处理,你们不得插手。”
凌皓收剑入鞘,不动声色将一块沾血布条卷入袖中。他蹲身查看阿狸,她脸色惨白,指尖发抖,唇角渗出血丝。
“别再替我挡这种事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阿狸摇头,眼中有泪滑落:“我听得见他们想杀你……可听不见你疼。”
她抬手抚上他左颊,指尖微凉:“刚才那一刻,我脑子里全是你的血……倒在石台上,剑印裂开,光一点一点灭了……可你没叫一声。”
凌皓沉默。
他起身走向帐口,考官随从已带人离去,营地恢复寂静。守卫称未见外人闯入,也无打斗痕迹,仿佛这三名刺客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。他立于帐外,仰头望月,破气式再度探出,顺着地脉延伸十丈,终在西北角发现一处浅坑——土质松软,底下埋过东西,已被挖走。
他蹲下,指尖捻起一粒残灰。灰中带黑丝,非木非纸,似某种符咒焚烧后的余烬。他收进袖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