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设在宫南大殿,灯火通明,丝竹声起。凌皓踏入殿门时,手中还握着玄甲军金印,指节因久握而泛白。他未换戎装,青衫染血处已干成暗斑,左颊疤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殿中众人笑语盈耳,他却如行于战场边缘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秦锋迎上来,拍他肩头:“总算封了将军,今日该痛饮三杯!”
凌皓点头,目光掠过人群,落在角落柱边。阿狸倚在那里,脸色苍白,袖口微湿,似有血迹渗出。她见他望来,勉强一笑,指尖悄悄将他席前酒杯换作清茶。
苏擎天起身,举杯环视:“今日镇魔将军得封,乃国之大幸。更可喜者,苏家清然与凌将军自幼相识,剑道相契,实乃天作之合。”
话音落,殿中一静。
凌皓未动,只将手中金印缓缓放入怀中,左手移至剑柄。
苏清然立于席侧,指尖微颤,剑穗轻晃。她抬眼看向凌皓,目光只停半瞬,随即垂下。
“我绝不做联姻工具。”
她抽出腰间长剑,剑光一闪,案面应声而裂,木屑纷飞。酒壶倾倒,茶水泼洒,她站在碎案之后,冷声道:“我的剑,只为斩敌而鸣。”
苏擎天脸色骤沉:“放肆!你可知此举伤的是谁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盯着父亲,“正因知道,才不能默许。”
凌皓终于开口:“苏小姐的剑,该指向敌人,而非自己人。”
他语调平静,却字字如钉:“若今日之议,是为安邦,我无话可说。若只为权势相结,那这一剑,我替她挡。”
殿中众人面面相觑。秦锋低笑一声:“好家伙,这话可说得重了。”
阿狸靠在柱边,呼吸微促。她盯着凌皓面前那杯茶,确认他未碰酒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可指尖刚松,忽觉肩头一沉。秦锋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,一手搭她肩上,一手拎起那杯被换下的酒。
“小狐狸,你比凌子还紧张啊?”他晃着酒杯,眯眼打量她,“这酒,你怕他喝?”
阿狸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他不宜饮酒。”
“不宜?”秦锋冷笑,“还是你怕他喝了,就答应了?”
她不语,只将袖子拉下,遮住渗血的手腕。
凌皓走来,挡在她身前:“她伤未愈,不必为难。”
秦锋耸肩,将酒杯放下:“我可没为难她。我只是看不明白——你如今手握兵权,前有丞相倒台,后有边关待守,为何偏偏在这时候,被人逼婚?”
“不是逼。”凌皓目光扫过苏擎天,“是算。”
苏擎天冷哼:“凌将军莫要误会。清然乃苏家嫡女,肩负血脉传承,岂能随意许人?此事若成,是为国计,非为私利。”
“那若不成呢?”凌皓问。
“不成?”苏擎天目光锐利,“那你今日所得,便只是孤臣一枚。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早晚倾覆。”
凌皓不答,只转身扶住阿狸。她身子轻得几乎撑不住站立,却仍咬牙挺直。
“你不必撑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可我得看着。”她回他,声音极轻,“他们想把你变成棋子,我要看着,你是不是还会走自己的路。”
远处丝竹再起,舞姬入场,掩去方才剑气余威。苏清然已收剑归鞘,独坐于侧席,指尖抚过剑柄,一言不发。
秦锋凑近凌皓:“你打算如何?”
“没什么打算。”凌皓道,“兵权在手,我只守边关。至于婚事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的剑没答应。”
“可她呢?”秦锋瞥向苏清然,“你没答应,她也没答应。可她那一剑,斩的是案,不是心。”
凌皓未语。
阿狸忽然轻咳,一口血溅在袖口。她急忙掩唇,却被凌皓察觉。他皱眉,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巾递去,正是昨夜从刺客身上取下的残灰布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