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铜舌轻晃,未及发声,凌皓已转身离去。衣袖翻卷,夜风灌入,腕上红线悄然沉入肌肤,如血滴落水,无声无息。他步履未停,直趋宫门,青衫在廊下掠出一道冷影。
宫门未闭,禁军列立如铁。他出示虎符,守将迟疑一瞬,终是放行。马蹄踏过石阶,直入朝殿。
殿中灯火通明,文武分列。皇帝端坐龙椅,眉间紧锁。北境急报连至,七城失守,烽火三日不熄。魔族大军压境,所过之处,城池化为焦土,百姓尽数失踪,只余空城死寂。
“再失一城,边关无险可守!”兵部尚书声音发颤,“请调三大军团合围,否则——”
“三大军团调不得。”丞相缓声开口,袖中手微抬,“南境水患未平,西线蛮族蠢动,若抽调主力,恐生内乱。”
“那便议和?”有大臣低语,“遣使求缓,许以岁贡——”
“住口!”凌皓踏步入殿,声如裂帛。
众臣回头,见他孤身而来,剑未离鞘,眸光如刃。他行至殿心,单膝跪地,虎符高举:“臣凌皓,请率五千玄甲军,十日之内,收复失地。”
殿中死寂。
皇帝凝视良久:“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何景象?三日前,镇北城守将自刎城头,头颅悬于旗杆,全军覆没,无一生还。你带五千人去,怕是连尸首都收不回来。”
“所以更要快。”凌皓抬头,“魔族此次行动有备而来,步步为营。若等其立稳阵脚,筑起魔坛,届时裂隙开启,祸及中州。五千精锐,疾行突进,尚有一线先机。”
“你凭什么断定他们尚未立坛?”
“因为阿狸昨夜醉中所言。”凌皓声音不变,“她说‘别碰那弩’。破界弩若未启用,说明核心未启,裂隙未成。这是唯一机会。”
丞相冷笑:“凭一个狐族女子醉话,就要动用玄甲军?凌将军,你莫非被情所困,误了国事?”
凌皓不答,只将手按于剑柄。破气式缓缓催动,殿中气流微颤。他目光扫过丞相身侧一名军需官,那人额角沁汗,呼吸紊乱,内息错乱三寸。
“军需官李通。”凌皓冷声道,“你昨日呈报军粮十万石,实则入库不过三万,其中两万霉变不可食。你敢当众对质否?”
李通脸色骤白,退后半步。
满殿哗然。
凌皓收回目光:“有人不想让我出征。克扣粮草,散布谣言,甚至想让我死在朝堂之上。但北境将士等不了,百姓等不了。五千玄甲军,我带走了。粮不够,我沿途自筹。人不够,我一人也去。”
皇帝猛地起身:“准奏!”
虎符落地,铿然有声。
凌皓起身,未再多言,转身出殿。
宫门外,秦锋已备好战马,亲卫列队。他迎上前:“粮草只够三日,我已命人暗查账册,确系有人动手脚。”
“不必查了。”凌皓翻身上马,“苏擎天不会让我轻易活着回来。”
秦锋握紧缰绳:“那你还去?”
“正因他想我死,我才必须去。”凌皓望向北方,“魔潮已起,若我不去,谁去?”
马蹄启动,五千玄甲军列阵而出,铁甲映月,杀气冲霄。
行至城门,队伍忽停。
城楼之上,一道雪白身影立于风中。阿狸披着狐裘,发未束,赤足踏石。她望着下方,眼中泛着微光,似有泪意。
凌皓勒马。
她跃下城楼,轻盈落于马前,手中捧着一枚晶石,幽蓝如星火。她塞入他行囊,声音低哑:“这是我族秘宝,遇危自护。别死在外头……我还没嫁给你。”
凌皓伸手,轻抚她发。
她仰头,泪落:“你说过要娶我的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收回手,声音平静。
阿狸咬唇,退后两步,忽然展臂一挥,狐火腾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守护符印。火光映她脸庞,明灭不定。
凌皓未再言语,挥鞭策马。
行至城外十里,他忽觉头顶一缕剑气垂落。
抬头,苏清然立于古松之巅,白衣胜雪,手中握着一卷剑谱,指节发白。她未看他,只望着远方北境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