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鸣划破死寂,沙粒缓缓坠落,风重新流动。凌皓未收剑,三寸锋芒仍悬于鞘外,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道烟柱。它停在沙丘之巅,如一道凝固的黑痕,仿佛也在审视这边。
他缓缓抬手,五指微张。亲卫立刻会意,无声散开,围成半圆阵型,刀出鞘,弓上弦,火油袋置于脚边,铁索盘于臂间。营地尚未扎稳,断碑之后仅支起两顶皮帐,篝火未燃,水囊斜挂在马侧,滴着最后几缕清水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阿狸忽然开口,声音从营帐中传出,低而紧。
凌皓未动,只将剑尖微转,指向碑后沙地。片刻后,驼铃轻响,自风沙深处传来。一队商旅蹒跚而出,七匹驼兽负货而行,步履僵硬,皮毛干裂,眼眶凹陷如枯井。领头老者拄杖前行,灰袍裹身,头戴斗笠,面容藏于阴影之下。
“停下。”凌皓出声,声如寒铁。
驼队止步,老者缓缓抬头。斗笠边缘露出一双眼睛,浑浊却锐利,眼角皱纹如刀刻。他望着凌皓,嘴角微动,竟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弟子凌皓,参见师尊。”凌皓收剑入鞘,躬身行礼,动作恭敬,却未走近。
老者轻笑:“多年不见,你还记得这礼?”
“不敢忘。”凌皓直起身,双目已凝剑意。破妄式悄然运转,视线穿透皮肉,直视其经脉。刹那间,他心头一震——那老者丹田之中,剑气流转轨迹清晰无比,竟是《破界剑典》中“破妄式”的运行之法,分毫不差。
他不动声色,右手悄然抚过剑柄,一丝极细剑气自指尖渗出,如蛛丝般无形,顺着对方气息反溯而上,探其破绽。
老者忽然冷笑:“你该问的,不是我为何在此,而是独孤求败……为何从不曾真正存在?”
话音落,凌皓脑中骤然一黑。幻象浮现——阿狸倒在血泊之中,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苏清然被铁链缚于石台,唇角溢血,眼中含恨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入口腔,九窍剑心轰然一震,幻象碎裂。
“剑气化丝。”他低语,右手疾出,剑未全出鞘,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自剑锋激射而出,直取老者左臂。
老者疾退,袍袖翻飞,却仍慢了半息。剑丝掠过,布帛如遇烈火,自肩头寸寸剥落,飘于沙上。其左臂裸露,赫然一道赤红纹路缠绕小臂,蛇形蜿蜒,末端分叉如钩——与当年叛出中州、投靠魔族的苏明臂上魔纹,一模一样。
老者不怒反笑,退至驼队之后,一脚踢翻最前一头驼兽。干瘪躯体轰然倒地,背上包裹裂开,滚出数具枯尸,面目扭曲,口鼻溢黑,竟无一活人。
“你竟用死人扮商队?”凌皓冷声。
“生死之别,在你眼中还重要么?”老者缓缓抬手,掌心浮现一道符印,漆黑如墨,边缘泛着暗红光晕。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,刹那间,周身气息暴涨,破妄式剑意再度涌出,竟与凌皓方才所感如出一辙。
“你练过《破界剑典》。”凌皓剑已出鞘三分,剑印发热,与玉佩遥相呼应。
“何止练过?”老者冷笑,“我比你更早触其真意。你以为你是剑主?你不过是个容器,等着被填满,被撕开,被献祭。”
帐中阿狸猛然冲出,玉佩紧贴胸口,脸色惨白。她直指老者,声音发颤:“他身上……有封印我的符咒!那符纹……是狐影祭坛的镇魂印!”
老者目光扫过她,嘴角微扬:“小狐狸,你终于醒了。你可知你母亲当年为何封你灵识?因为你本就不该活到今日。”
凌皓一步横移,挡在阿狸身前,剑尖直指老者咽喉:“你在丞相府留下的密信,说‘剑印待破界式开启两界屏障’。你勾结魔族,残害同门,为的就是这一天?”
“同门?”老者嗤笑,“我从未认过那个腐朽的剑阁。至于墨老……那具尸体,早在三年前就埋在藏书阁地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