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掠过屋脊,卷起檐角残雪。凌皓立于院中,掌心尚存剑穗的温意,那是苏清然离去前指尖拂过的痕迹。方才一战,非为胜负,只为试心。九天玄女剑法如云破月,他以破妄式应对,剑光交错间,竟生出片刻交融之感——剑意相触,似有千言,却终未出口。
她收剑时眸光微动,唇边一句“你不再躲了”,轻如落叶。他未答,只将剑归鞘,目光投向书房方向。灯火未熄,窗纸映出一道纤细身影,正蜷坐案前,手中捧着一碗凉透的茶。
阿狸听见脚步声,立刻跳下凳子迎出来,人形未稳便已扑进他怀里。“你和她比那么久,是不是忘了还有人等你吃饭?”声音娇嗔,手指却攥紧了他的衣袖,指节泛白。
凌皓低头看她,察觉她体内妖力仍在起伏,如同被什么牵引着,不得安宁。他抬手抚过她的发,低声问:“又做噩梦了?”
她摇头,把脸埋得更深。“没有……我只是不想你走。”
这话没来由地刺了他一下。北境归来不过三日,她日日跟着,连他练剑也蹲在石阶上看,眼睛亮得反常。他曾以为是依恋,如今细想,那更像是恐惧——怕他一旦转身,便再不回头。
他刚欲开口,院门轻响,慕容婉披着红斗篷走入,身后无随从,手中只握一卷密报。她脚步极稳,落地无声,像是早已算准此刻无人会拦她。
“你果然还没睡。”她直视凌皓,“九方剑决的名册明日就要张贴,你的名字不在其上。”
凌皓不动声色。“我不参赛。”
“可有人不愿你这么说。”她将密报送至他手中,“三日前,幽州副将李铮暴毙,死状与北境探子相同——七窍渗黑血,经脉枯竭。他是你在赤岭关时的亲兵统领。”
阿狸闻言瑟缩了一下,悄悄退后半步,靠在柱旁。
慕容婉继续道:“昨日,青州武馆七名师兄弟集体请辞,皆因家中长辈劝阻:‘莫与镇国公同台。’”她顿了顿,“这不是忌惮,是警告。有人要借剑决除你,且手段已在规则之外。”
凌皓缓缓展开密报,目光扫过名单。最后一行写着“林昭”,正是那日在山道为他挡下毒箭的少年将领之子。那孩子才十七,剑术初成,曾在军中笑言:“大人若上擂,我定要挑战一场。”
他指尖一紧,纸页边缘裂开细纹。
“若我拒绝,便是示弱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他们要的不是比赛,是让我避战,是让天下人信——凌皓惧了。”
慕容婉点头。“所以你必须参。”
阿狸忽然抬头,声音颤抖:“那……会有危险吗?”
“自然有。”凌皓看着她,“但比北境那座山阵,还不至于让我退。”
她咬住嘴唇,眼中金光一闪即逝,像是强行压下了某种冲动。片刻后,她踮脚抱住他的手臂,强笑道:“那我每天给你送茶!保证不洒一滴!”
慕容婉轻哼一声:“别添乱。剑决前三日需闭关凝神,岂是你撒娇耍赖的地方?”
“你懂什么!”阿狸扭头瞪她,“他喝惯了我的茶,换了别人他会不舒服!”
凌皓笑了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。“有你们在,剑心不乱。”
话音落下,三人一时静默。夜风穿庭而过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一声,碎了满院沉寂。
次日清晨,凌皓独自步入演武场。晨雾未散,地面微湿。他抽出长剑,破气式缓缓运转,感知周身气机流动。昨夜之事不能明说,但他已决定——既然有人想借剑决动手,那就让他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执剑之人。
剑尖轻颤,共鸣波纹扩散,草叶微晃。他正欲施展破剑式,忽听墙外传来脚步声。
苏清然一身素衣,肩披薄纱,缓步而来。她手中提着一只木盒,盒面刻着细密剑纹。
“这是我新悟的一式。”她将盒子放在石台上,“名为‘断念’,取自九天玄女剑第三重意境。我想……与你试试。”
凌皓看向她。她神色平静,眼神却比往日深了几分。
他点头,收剑入怀。“请。”
两人相距十步站定。苏清然拔剑,剑光如霜,第一招便直取中宫。凌皓侧身避过,反手以破势式引动气流,逼她变招。剑锋相击,火星迸溅,却不带杀意,反倒像一种试探——她在找他的破绽,也在藏自己的情绪。
十余回合后,苏清然忽然后撤半步,剑尖垂地,喘息微促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,“以前你接我这一式,总会犹豫半息。”
“战场不会给人犹豫的时间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怕伤到我吗?”
凌皓沉默片刻,缓缓收剑。“怕。但我更怕来不及护住该护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