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签筒前,八支竹签静静插立。凌皓指尖触及刻“三”字的竹签,袖中布条忽地灼热,那紫黑血迹边缘爬行的金线骤然亮起,如活蛇般缠上手腕。未等他抽签,筒底那支无字黑签自行腾空,金纹扭曲成链,直扑眉心。
他瞳孔一缩,意识如坠深渊。
眼前景象瞬间翻转。风雪漫天,赤岭关外尸横遍野。阿狸跪在血泊中,雪白长发散落肩头,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,手中仍紧紧攥着他曾赠予的一枚铜铃。她抬头望来,唇角带笑,声音微弱:“你说过……要带我去看江南的春。”
凌皓喉头一紧,脚步刚动,却发现四肢沉重如缚铁链。他欲冲上前,风雪中却传来另一声剑鸣。
苏清然立于高台之上,红衣如血,手中长剑挑碎玉佩。那玉佩是他年少时亲手打磨,刻着“清皓”二字。她目光冷如寒潭,一字一句道:“你毁我苏家满门,屠我三十六族亲,还敢提情义?”
他心口剧痛,脱口而出:“我没有——”
话未说完,苏清然已挥剑斩来。剑光未至,寒意已逼入骨髓。他本能抬手格挡,却发现手中无剑。破妄式在识海一闪,他猛然察觉——此地无风,可雪片却逆空飞舞;苏清然出剑三式,步伐却始终未变。这是幻境。
他闭目,九窍剑心缓缓转动,剑意如丝,回溯本心。
阿狸若真死,必化原形,不会以人形跪地;苏清然若真恨他,不会说出“情义”二字。她越是冷言相对,越显心绪难平。这些,皆是执念所化。
心魔未退,反而低语更甚:“你明知是假,为何心痛?你救不了她,也留不住她。你所行之路,注定孤身一人。”
凌皓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北境风沙中苏清然并辔而行的背影,想起阿狸伏在肩头轻声说“我不走”的倔强,想起慕容婉深夜递来密报时指尖的微颤。这些情义,不是累赘,而是他挥剑的理由。
“若注定孤独,为何还要挥剑?”他反问。
心魔冷笑:“因为你贪恋温暖,所以软弱。剑修当斩情绝性,你却念念不忘。”
凌皓睁眼,眸中剑光迸现:“我若斩情,何以为人?我若绝性,何以为剑?”
话音落,丹田内剑印轰然震颤,九窍剑心全速运转。破妄式推至极致,识海中幻象开始扭曲。风雪消散,高台崩塌,阿狸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,苏清然的红衣褪为素白。
可就在此时,心魔化作黑影,自识海深处扑出,直袭神台。凌皓只觉神魂如被撕裂,眼前发黑,体内真气逆冲经脉。剑印剧烈跳动,似要破体而出。
他咬牙,强行以破气式稳住内息,引剑意封住九窍。心魔狞笑:“你撑不过三息。”
凌皓不答,反而松开剑意封锁,任那牵挂之情流淌而出——不为占有,不为执念,只为铭记。他低声说道:“我守我道,不负本心。”
刹那间,剑印共鸣,一道苍茫虚影浮现于识海之上。那人身披残甲,背对天地,手中无剑,却有万剑臣服。虚影未语,仅抬手一指,一道剑光自天外斩落,直贯心魔头颅。
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嘶吼,瞬间崩解。
幻境四分五裂,凌皓猛然睁眼,人已盘坐于擂台中央。他一手撑地,掌心下青石裂开三道深痕,尘浪冲天而起。周遭观者皆惊,纷纷后退。慕容婉指尖一颤,笔尖在记录纸上划出长痕。苏清然站在围栏边,手中木盒微微倾斜,目光落在他身上,又迅速移开。
凌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体内剑印归于平静。他低头,袖中布条上的金线已黯淡无光,黑签不知所踪。
“幻境试心,第一关,过。”司仪声音微抖,显然未料到此等变故。
凌皓起身,拍去衣上尘土,目光扫过观赛席。西侧第二排,灰袍老者袖口符纸已收,低头不语;北角高台帷幕后,那道沉渊般的气息悄然退去。他未追,只将手按在剑柄上,缓步走向候赛区。
苏清然转身欲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