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中布条再度发烫,金线如针扎入心脉。凌皓瞳孔一缩,识海余寒未散,真气运转滞涩,却仍能辨出这痛楚非幻——是阿狸在示警。
他猛地站起,剑柄三寸寒光隐现,随即收回。候赛区灯火昏黄,人群已渐散去,唯有西侧角落那道墨纹残影早已不见。他不再迟疑,转身离场,脚步沉稳而急促,踏过青石长街直奔皇城东坊客栈。
夜风穿巷,檐角铜铃轻响。他行至客栈院外,未入门便察觉异样:瓦片微动,屋脊三人伏低,呼吸凝断,剑意藏于袖底。那气息阴冷,夹杂一丝腐血之味,与剑决擂台上林昭所中之术同源。
凌皓悄然推门入房,屋内烛火未熄,映着床榻上阿狸沉睡的身影。她眉心金纹微闪,唇色泛青,显然正无意识维系灵识相连。他缓步靠近,在窗棂间以指划弧,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缠绕木框,布成感应阵。刚收手,窗外寒光乍裂。
三道黑影破窗而入,剑锋直取床榻。凌皓侧身横移,剑鞘撞开左侧利刃,足尖点地旋身,右掌拍向第二人手腕。那人闷哼一声,兵刃脱手,却被第三人接住,反手撩向凌皓咽喉。
剑光交错,凌皓借势后退半步,破妄式瞬间开启。双目微寒,看清来者破绽——左侧刺客肩颈僵硬,出剑时左腿微颤,分明是经脉被控之兆;右侧那人眼白泛灰,剑路虽快,却无变招之意,如同傀儡。
他心中已有判断:这些人曾参加剑决初赛,落败后失踪数日,如今竟被魔气侵蚀,沦为杀器。
第三名刺客突然后跃,三剑成品字形围拢,剑尖齐指凌皓胸口。他们不再试探,猛然合围。剑风逼压,烛火熄灭,屋内仅余寒芒流转。
凌皓正欲拔剑,床榻忽有动静。阿狸猛然睁眼,眸光由浅金转为赤红,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清鸣。下一瞬,她双手撑床,强提妖力,十指结印于胸前。
“千狐幻阵——启!”
虚空中似有波纹荡开,刹那间屋内光影扭曲,三名刺客眼前景象骤变:四面八方皆是凌皓身影,或立或行,或拔剑或收鞘,真假难辨。他们动作一滞,彼此误攻,剑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。
但阿狸脸色瞬间惨白,额头冷汗滚落,四肢剧烈颤抖。她强行催动本源之力,妖脉逆冲,幻术未成全效,已濒临崩溃。
凌皓察觉不对,目光扫去,见她嘴角渗出血丝,呼吸微弱。他眼中寒光暴涨,不再保留,破气式轰然催动。剑尖轻颤,共鸣波纹扩散而出,直击三人内息枢纽。
三人喉头一甜,齐齐喷出黑血,动作顿滞。凌皓趁机拔剑,剑光横扫,如龙卷撕裂空气。三具躯体尚未倒地,已被剑气绞碎,残肢坠地无声。
他飞身扑至床边,一把扶住阿狸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她双眼失焦,嘴唇微动,却发不出声。凌皓将掌心贴其背心,缓缓输入温和剑元,稳住她紊乱的妖脉。
阿狸体内如沸水翻腾,幻术反噬正在摧毁她的神魂根基。他不敢停歇,九窍剑心缓缓转动,引导剑气一圈圈梳理她经络。片刻后,她呼吸渐稳,眉心金纹黯淡下去,终于陷入昏迷。
凌皓额角渗汗,体内真气已耗去大半,识海深处那道阴寒之气又隐隐作祟。他咬牙压制,正欲继续调息,门外忽有轻响。
守夜护卫倒在门槛外,脖颈处一道细痕,已然气绝。凌皓眼神一冷,立即以剑气封住房门缝隙,同时取出慕容婉所赠玉佩,置于桌角。玉佩微光一闪,房间气息顿时隐匿无形。
他坐回床畔,一手搭在剑柄上,闭目养神。此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,轻盈而坚定。
“吱呀”一声,院门被推开。白衣女子立于月下,手中无剑,目光直望房门。
“她没事吧?”苏清然声音平静,却掩不住一丝急切。
凌皓未开门,只低声回应:“暂时无碍,但需静养。”
苏清然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收紧。她望着紧闭的房门,欲言又止。半晌,她转身离去,裙裾拂过石阶,身影融入夜色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凌皓睁开眼,目光落在阿狸苍白的脸上。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又检查了一遍玉佩的隐匿效力,确认无虞后,重新盘坐调息。
九窍剑心缓缓运转,破气式周天循环,一点一点驱散识海寒气。他知道,今夜刺杀只是开始。幕后之人既要夺他性命,又要引动情障,更想趁他神魂未复之际,逼出剑印离体。
可他们低估了阿狸。
也低估了他护人的决心。
窗外风停,檐下铜铃不再作响。远处皇城钟楼敲过三更,夜最深时,杀机往往最静。
凌皓手握剑柄,指节因久持而泛白。他忽然察觉,阿狸枕边那块染血布条,边缘金线竟又微微发亮,像是某种讯号,自远方悄然传来。
他低头凝视,尚未细察——
房梁之上,一片瓦片无声滑落,砸在屋角木箱上,发出轻微“咔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