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落地的轻响尚未散尽,凌皓已将阿狸轻轻放入内室床榻。他指尖掠过她枕畔那块染血布条,金线微光一闪即隐,如同呼吸般短暂。他不再迟疑,起身推门而出,青衫拂过门槛,身影融入晨雾。
皇城广场早已人声鼎沸。高台之上,旌旗猎猎,九方剑决决赛即将开启。陈渊立于擂台东侧,玄衣如墨,双目赤红,周身萦绕着一层暗红血雾,仿佛有无数细丝自皮肤下渗出,在空中扭曲成纹。他手中长剑通体漆黑,剑脊上浮现出一道道蠕动血痕,宛如活物。
凌皓缓步登台,足踏青石,未发一言。朝阳斜照,映在他左颊那道浅疤上,泛出淡淡光晕。他目光平视,与陈渊对峙,九窍剑心悄然运转,一丝寒意自丹田升起,顺经脉流转全身。
司仪官高声宣令:“决赛开始!”
话音未落,陈渊已动。他身形暴起,剑锋撕裂空气,带起一连串刺耳尖鸣。剑未至,腥风先临,地面青砖竟被剑气扫中,寸寸开裂。三道残影分袭前后左右,真假难辨,每一剑皆蕴含魔气侵蚀之力,触之则筋脉枯竭。
凌皓足尖轻点,退后三丈。破妄式瞬间开启,双目微凝,看穿虚实——真正杀机藏于左侧第三道残影之后。那道身影动作虽快,却在出剑前半息,肩胛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正是血魔传承强行催动时的破绽。
他未拔剑,仅以剑鞘轻挑,迎向那道真身。陈渊冷笑,剑势不变,反手横斩,欲将其兵刃震飞。就在两剑相交刹那,凌皓剑尖微颤,破气式轰然催动。无形波纹自剑鞘前端扩散,直击对方内息枢纽。
陈渊瞳孔骤缩,体内真气猛地一滞,攻势为之一顿。便在这瞬息之间,凌皓拔剑出鞘。
剑光清冷,不带惊雷,亦无风啸。但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流影,十丈距离转瞬即至。破空式发动,人剑合一,残影重重叠叠,真身却已绕至陈渊背后。
剑锋自其右肩胛斜掠而下,精准切入经脉交汇之处,斩断持剑臂力根源。血雾溃散,陈渊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手中黑剑脱手坠落,在青石上撞出几点火星。
全场寂静。
片刻后,哗然四起。有人惊呼:“那是……瞬移?”
凌皓收剑归鞘,立于擂台中央,衣袂微扬。他并未俯视败者,也未言语张扬,只是静静站着,目光扫过观战席。西侧角落,几名黑袍人悄然退离,袖口隐约可见残缺墨纹。他眸光微沉,却未追击。
陈渊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,猛然抬头,眼中怒火如焚:“你不过仗着诡异身法!再来——!”
他欲强提真气起身再战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回地面。凌皓只淡淡道:“剑道之争,胜负已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贯入众人耳中。陈渊喉头一甜,终究未能站起。
此时,皇帝自高台缓缓起身。他身披明黄龙袍,面容威严,目光深邃地望向擂台上的青衫少年。片刻后,他抬手示意,礼官立即高声宣布:“凌皓,胜!”
钟声九响,自皇城四角齐鸣。彩带自楼阁飘落,如雨纷飞。围观百姓欢呼震天,冀州使团却面色阴沉,有人低声咒骂,却被随从迅速拦住。
凌皓微微躬身,向高台行礼。他右手轻抚剑柄,确认剑印安稳,体内九窍剑心缓缓调息,压制昨夜残留的识海寒意。此战虽胜,但消耗不小,尤其是破空式连贯施展,已令经脉隐隐发烫。
皇帝临去前多看了他一眼,唇角微动,似有话未言。随后,仪仗开道,銮驾缓缓退场。
礼官上前,捧来一方紫檀木盒,内衬红绸,置有一枚玉质剑徽,正面雕“九方第一”四字,背面刻山河纹路,象征天下剑道魁首。
“请受冠冕之徽。”礼官恭敬递上。
凌皓伸手欲接,忽觉指尖一麻。那玉徽表面看似温润,触之却透出一丝极细微的阴寒之意,与昨夜刺客所用魔气同源。他神色不动,掌心微转,一道极细剑气悄然探入玉徽内部,瞬间察觉其中暗藏一道封印符纹,若贸然接受,恐会引动体内剑印共鸣。
他收回手,淡淡道:“此物关乎剑道尊严,当由陛下亲授。若无旨意,我不敢擅取。”
礼官一怔,随即点头退下,前往高台请示。
四周人群仍在喧闹,唯有擂台之上风声渐静。凌皓独立中央,目光掠过远处宫墙飞檐。一只铜铃悬于角楼,随风轻摆,发出细微声响。他记得昨夜客栈檐下也有这般铃声,那时阿狸尚在昏迷,血丝挂在唇边。
此刻,他袖中布条再度微热,金线在日光下几乎不可见,却像一根细针,扎进记忆深处。
台下冀州随从正扶起陈渊。那人临走前回望一眼,眼中不甘未熄,嘴角却勾起一抹诡笑,仿佛这场失败本就在预料之中。
凌皓不动声色,只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。
彩带仍在飘落,一片落在他肩头,又被风吹起,打着旋儿坠向地面。
皇帝的銮驾已行至宫门,忽然停住。一名内侍匆匆上前低语,皇帝眉头微皱,随即挥手命仪仗暂停。他转身望向擂台方向,眼神复杂。
与此同时,礼官捧着玉徽再次登台,脚步比先前急促许多。
“陛下有令——”他朗声道,“剑徽即刻授予胜者,不得延误。”
凌皓看着那枚玉徽,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一道刺眼光芒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