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狸的血滴在凌皓颈侧，温热黏稠。他未回头，只将剑势压得更低，指节因握剑过紧而泛白。
校场之上，火把仍在燃烧，映照出三千私兵狰狞面容。他们步步逼近，刀锋所指，皆是对准帅帐中央那道青衫身影。苏擎天立于阵前，嘴角溢血，眼神却愈发狂乱，手中长剑高举，嘶声喝令：“杀！今日必取凌皓首级！”
凌皓不动。
风掠过残甲，吹动他左颊那道浅疤。他闭眼一瞬，再睁时，双目已凝如寒星。破妄式运转，全场气机尽数纳入感知——敌军脚步错乱，呼吸急促，战意虽盛，实则外强中干；而苏擎天体内魔种翻涌，内息早已濒临枯竭，不过借最后一股戾气支撑不倒。
他左手轻抚剑柄，退后半步。
“你怕了？”苏擎天冷笑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“养子终究上不得台面，见真章便怯！”
凌皓不答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剑尖斜指地面。
刹那间，天地骤静。
九窍剑心轰然转动，三式齐发——破剑式化万千流光，自剑锋迸射而出，如雨洒落；破气式扰动周身灵力流转，令敌军内息紊乱；破妄式锁定每一处破绽，剑意贯穿十丈。三式合一，正是“破三界”。
剑光横扫三丈，流光所至，叛军纷纷弃刃跪地，经脉被封，再无力战。有人试图硬抗，却被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刺入肩井，整条手臂瞬间瘫软。无人丧命，却无一人能再起身。
三百步外，秦锋率玄甲军回援，正撞见此景。他勒马停步，望着那道孤身立于火光中的身影，低声道：“又来了……这剑，真是要破尽世间规矩。”
苏擎天双目赤红，眼见亲兵溃散，怒吼一声，猛然暴起扑向凌皓。途中却被一记横扫的剑气震退数步，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。
他抬头，正见凌皓缓步而来，青衫染尘，剑未归鞘。
“你输了。”凌皓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，“魔种蚀心已久，你早非当年镇国公。”
“我是谁？”苏擎天仰头大笑，笑声凄厉，“我为朝廷镇守北疆三十载，到头来，一句通敌便可抹杀一切？你们这些蝼蚁，懂什么大局！”
凌皓俯视着他：“你若真为大局，何须勾结魔族，设伏补给队？何须密令李昭传递布防？你不是为了天下，是为了权，为了不甘被一个‘养子’压在头上。”
苏擎天脸色骤变，手中长剑猛地扬起，反手扣住不知何时已被拖至身旁的苏清然，剑刃贴上她脖颈，声音嘶哑：“再进一步，我让她陪你一起死！”
苏清然咬唇，面色苍白，却未挣扎。她目光落在凌皓脸上，欲言又止。
全场死寂。
凌皓脚步一顿，距父女二人十丈之遥。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沾血的剑尖，忽然松手，任长剑插入地面。
“好。”他退后半步，双手缓缓垂下，“我放下剑。”
苏擎天瞳孔微缩，呼吸略滞。
就是此刻。
破空式催动，人剑合一，身形如电闪现其后。未拔地剑，仅以剑柄猛击其后颈。一声闷响，苏擎天双目翻白，轰然倒地，手中长剑脱出，险些划伤苏清然脖颈。
凌皓伸手扶住她双肩，声音沙哑：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苏清然身子一颤，终于支撑不住，向前一步扑入他怀中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紧紧攥住他衣袖，指尖冰凉。
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阿狸踉跄奔来，狐耳低垂，脸色惨白。她一路强行运力赶至，妖力几近耗尽，却仍坚持站在凌皓身侧，抬眼看他，嘴唇微动，终是没说出话。
慕容婉随后而至，披风猎猎，眸光扫过倒地的苏擎天，又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，神情复杂。她未上前，只站在三步之外，轻声道：“叛乱已平，军心待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