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玉简上，那凤凰衔火的纹路仿佛真的燃起一缕暗焰。凌皓指尖微动，将它收入袖中，未再言语。
密函仍握在手，朱漆未干。他抬眼看向那传信兵，声音平静：“冀州使者何在？”
“已在宫门候旨。”传信兵低头答道。
凌皓颔首，转身扶起苏清然。她站稳后退开半步，袖角血迹已被风吹干，像一道旧痕。阿狸靠在他身侧，气息尚弱，却执意不离。慕容婉立于三步之外，目光扫过那封密函，终是轻声道：“此事该由朝廷定夺。”
校场残烟未散，尸身已清。秦锋带人封锁了苏擎天私兵的兵器库，缴获铁甲三千副、战马八百匹。叛乱虽平，但那一块刻着皇室图腾的玉简，如针扎在所有人心里。
三日后，中州皇宫设庆功宴。
殿内灯火通明，文武百官列席两侧。皇帝端坐龙椅，面容沉静，眼中却有难掩倦色。凌皓立于阶下，青衫未换，左颊浅疤映着烛光，清晰可见。
“此番平叛，凌卿居功至首。”皇帝开口，声不高，却压住了全场喧声，“若无你识破奸谋，亲临险地，边关恐已失守。朕赐你黄金千两，良田百顷，另加虎卫军五百，可自由调遣。”
群臣默然。这已是超格封赏，更不必说那五百虎卫——历来只归皇室直掌。
凌皓拱手：“臣不敢居功，皆赖将士用命，同僚协力。”
“苏清然。”皇帝又唤。
苏清然出列，白衣如雪，佩剑未解。“臣在。”
“你父虽犯大罪，然你临阵明辨，拒逆护国，功过相抵。苏家爵位削去，宅邸查封，你本人免于连坐，仍任御前剑卫。”
她低头应下，神色不动。
众人目光又落回凌皓身上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试探才刚开始。
果然，皇帝话音一转：“家国一体，功业既成，婚配之事亦当议定。前有苏家联姻之议，今冀州使者再提旧事，愿以十城为聘，迎娶凌卿为婿。此事……众卿以为如何？”
殿内顿时微噪。
有人低声附和：“冀州富甲一方，若能结盟，边患可安。”
也有人皱眉：“凌统帅已有定论，岂能因权势再易其心？”
就在此时，冀州使者起身，身披紫袍，面带笑意：“中州安定，全赖英主贤臣。我主敬仰凌统帅久矣，特备厚礼，只求缔结秦晋之好。十城献纳，兵马听调，唯望一诺。”
他目光灼灼看向凌皓：“不知统帅意下如何？”
满殿寂静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于一人。
苏清然垂眸，手指轻轻抚过剑柄。那一日校场之上，她扑入他怀中的温度，至今未散。可此刻，她没有抬头。
阿狸坐在偏席角落，狐耳收得极紧，几乎贴住发丝。她不曾饮酒，却觉胸口发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推到悬崖边上。
慕容婉执杯在手，指节微紧，目光落在凌皓背影上，似想看出些什么。
凌皓站着，未动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抬眼，看向冀州使者。
“你说，以十城为聘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我问你，”他声音清冷，“若有一日，这十城遭劫，百姓流离，你会先救城池，还是先保姻亲？”
使者一怔，笑道：“自然二者兼顾。”
“可若只能择一呢？”
那人迟疑。
凌皓不再看他，转而环视大殿，目光掠过苏清然低垂的眼、阿狸紧攥的衣角、慕容婉凝重的脸。
然后，他开口，字字清晰：“我此生只认一人，无论她是人是狐。”
殿内骤然死寂。
冀州使者脸色涨红，还想争辩，却被凌皓一眼止住。
“我受封赏，领兵权，护山河，守百姓，皆因职责所在。但我的心，早已不在朝堂算计之中。”
他说完，走向阿狸。
小狐狸怔在原地，眼底忽地泛起水光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扶住她肩头，将她带到身侧。
“她陪我走过最暗之夜，听过我最痛的喘息，见过我最狼狈的模样。你们谈联姻、讲利益，可曾问过她一声冷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