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裂痕自驿站门槛下蜿蜒而出,凌皓剑尖轻点地面,寒意顺着剑身渗入掌心。他未收剑,只缓缓抬头,望向远处沙丘尽头浮现的城影——灰墙高耸,九尾狐旗在风中翻卷,猎猎作响。
苏清然策马上前半步:“那是妖族主城?”
“是。”阿狸声音低了些,“我族旧都,唤作‘归墟’。”
慕容婉掀开车帘,目光落在城墙根部一圈暗红纹路上:“那不是血迹,是符印。与西荒古籍所载的‘封魔契’相近。”
凌皓收回剑,插回鞘中。“走。”
一行人穿沙而行,越近城门,越是察觉异样。守城妖兵列队相迎,动作整齐得近乎刻板,眼神却空洞无光。大长老亲率七位长老出迎,白须垂胸,双手捧玉盘奉上通关信物,礼数周全,可话音未落,身后一名黑甲妖将猛然握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
凌皓不动声色,上前接过玉盘,躬身还礼:“中州凌皓,奉命而来,共议抗魔大计。”
大长老含笑点头,目光扫过四人,最终停在阿狸身上,微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宴设于城中心穹殿,穹顶镶嵌夜明珠,映得满堂生辉。长案分列,妖族贵胄济济一堂,酒未饮,乐已起。舞姬踏歌而行,手中铃铛清脆,可凌皓耳中听来,节奏错了一拍。
他端坐席间,不动杯箸,破气式悄然运转。气息如丝,探向四周。左侧第三位披甲妖将,内息滞涩,脉象紊乱;右首黑袍者,真气流转间竟带一丝腥腐之味,似有外力侵蚀经络。
苏清然始终未碰酒盏,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。慕容婉执壶斟酒,眼角余光不住扫视那些佩戴三角令牌的将领。
酒过三巡,鼓声忽止。
那黑袍妖将起身,斗篷滑落半肩,露出颈侧一道紫黑色纹路。“凌统帅,”他开口,声如砂石摩擦,“你可知百年前,中州以‘清剿魔患’为名,屠我西荒三十六部落,焚我祖庙,夺我灵脉?今日却说要联手?”
殿内骤静。
凌皓缓缓放下酒杯,瓷底与案面轻碰,声不大,却让所有人目光聚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语调平缓,“也知你们恨。但若此刻不联手,不出三月,魔族将破南境十州,届时人族死,妖族灭,山河尽染黑雾。你们要的复仇,只会变成陪葬。”
黑袍妖将冷笑:“那你为何而来?为救苍生,还是为掌控我族?”
“我为何而来?”凌皓站起,目光直视对方,“因有人愿以心头血祭符传讯,因有一枚残玉燃尽最后一丝妖力送到我手中。我来,是因为信这天下还有不愿低头的魂。”
他顿了顿,剑意微动,破妄式凝于双目,一眼看透那黑袍妖将眼底深处的浑浊——其神识已被外力侵蚀,仅存一线自主。
“你体内已有魔种萌芽。”凌皓冷声道,“再运功一次,它便会顺经脉攻心。你若想死,我不拦;若还想护族,便坐下闭嘴,等我查清真相。”
那人瞳孔骤缩,猛地后退一步,却被身旁同袍按住肩膀,硬生生压回席上。
大长老抚须轻叹:“诸位,今夜只为迎宾。其余事,明日再议。”
乐声再起,却已无人开怀。
夜深,凌皓居所位于城北偏院,四面环廊。他未曾解衣,盘坐窗畔,手中长剑横于膝上。屋外两名虎卫守卫立柱两侧,呼吸平稳。
子时刚过,风停。
凌皓睁眼,剑未离膝,破气式早已布于周身十丈。他感知到三股气息贴地潜行,速度极快,却不扰尘土飞扬,显是刻意收敛踪迹。
来者懂行。
三道黑影破窗而入,剑光直取床榻——却扑了个空。